你肯定想不到，全世界「最资深」的天气预报员，竟然是一只啮齿类动物。

每年 2 月 2 日，成千上万人涌入美国宾夕法尼亚州的旁苏托尼小镇，等候一只名叫 Phil 的土拨鼠作出它的预言。当地人相信，Phil 会准确预测出接下来究竟是寒冬更漫长，还是大地春来早。

听起来好像没什么稀奇，毕竟我们从小学课本上就曾了解到，动物的确能够预测某些自然现象的发生，比如燕子低飞是下雨的前兆，而地震来临前，很多动物的行为都会发生异常。

但相信我，土拨鼠 Phil 的故事，远比你想象的还要离奇。

小镇的狂欢

如今，土拨鼠 Phil 的「预言」已经成为旁苏托尼的年度盛事。过去几年，每到 2 月 2 日，多达 30000 名游客来到这个人口仅约 6000 人的小镇。Phil 的粉丝和拥趸们聚在一起，共同见证预言的揭晓，然后尽情享受这场冬日狂欢。由于盛况空前，这个特殊的日子也有了它的专属名称：「土拨鼠日 (Groundhog Day)」。

而身为让旁苏托尼名扬四海的功臣，土拨鼠 Phil 在当地受到了最高规格的礼遇。走在小镇街头，随处可见造型各异的土拨鼠卡通雕塑，你还能在商店里买到印有 Phil 形象的各种周边商品。

镇民们还成立了一个「土拨鼠俱乐部」，其中的核心成员负责举办每年的「土拨鼠日」活动，以及照顾 Phil 的日常起居。

一年 364 天，Phil 都生活在小镇图书馆里的一个「人造洞穴」中。这里的布置模拟了土拨鼠的自然栖息环境，室内温度受到精确控制。Phil 享受着土拨鼠俱乐部核心成员准备的健康而丰盛的三餐，身旁还有一只名叫 Phyllis 的雌性土拨鼠相伴。

简直是神仙般的生活。

到了 2 月 2 日前夜，身着黑色礼服和高筒礼帽的俱乐部核心成员们从「洞穴」里请出 Phil，把它装进一个树桩形状的小窝带到活动现场。待到天明时分，Phil 登台亮相，被人高高举起，接受台下人山人海的欢呼和掌声。

至于最为关键的预言，按照传统，如果 Phil 「看见了自己的影子」，那么寒冬还将持续六个星期；要是它「没看见影子」，则春天将很快到来。

迷样的传说

故事讲到这里，已经有了那么一丝莫名其妙的味道。土拨鼠的影子，跟季节有什么关系？

根据旁苏托尼「土拨鼠俱乐部」官网的介绍，「土拨鼠日」的由来最早可以追溯到一个叫做圣烛节 (Candlemas Day) 的基督教节日。与之相关的民谣歌词说，若圣烛节当天晴空万里，冬天就将持续下去；而要是当天阴雨，那么很快就会冬去春来。

圣烛节的日期，刚好是每年 2 月 2 日。欧洲各地都有庆祝这一节日的传统，而当相关习俗传入德国时，人们却将其和獾或刺猬联系在了一起。

原来，2 月 2 日刚好处在冬至和春分中间。每到这个时节，冬眠的獾或刺猬会短暂苏醒，从洞穴来到地面。

于是当刺猬「看见自己的影子」，代表天气晴朗，那么冬天还将继续；如果刺猬「没看见影子」，则代表天气阴沉，春天很快就会到来。

玄学中又有逻辑，这波操作令人窒息。

而当 1887 年第一批德国移民登陆美国，把圣烛节的传统也一并带来时，当地不常见的獾和刺猬就被土拨鼠替代，「土拨鼠日」由此诞生。

情节发展至此，已经出现了一个重大 bug：按当地人的说法，能预测天气的土拨鼠 Phil 有且仅有一只，其它的都是冒牌货。也就是说，自 1887 年至今，Phil 已经 130 多岁高龄了。然而公认的事实是，野生土拨鼠的寿命最多不过 4 到 6 年。

对此，旁苏托尼「土拨鼠俱乐部」主席 Bill Deeley 解释说，他们每年秋天都会给 Phil 喝一种特殊的「长生不老药」，只需一口，就能延寿七年，这就是它长生不老的秘密。

emmm……我嗅到了一丝骗局的气息。

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如今的「土拨鼠日」预言仪式上，你根本不会看到 Phil 寻找自己的影子。俱乐部副主席会事先准备两个卷轴（分别写着「冬天继续」和「春天到来」两种结果），放在装着 Phil 的树桩形小窝上。而 Phil 亮相之后，会用「土拨鼠语 (Groundhogese)」告诉人们它是否看见了自己的影子。但不好意思，这种神秘的语言，只有「土拨鼠俱乐部」现任主席能够听懂，而他会打开相应的卷轴，向台下的观众宣读结果…...

至此，一切都已经明了。这个只配出现在《走近科学》栏目中的离奇故事，不过是旁苏托尼的人们根据某些历史传说，自导自演的一出戏而已。

为了让大家彻底死心，2015 年，华盛顿邮报还统计了 30 年间全美 250 个城市在「土拨鼠日」后六周内的平均气温数据，结果发现 Phil 的预言也只是在部分地区能够「应验」，而且就算「应验」，实际气温的差异也微乎其微，远谈不上冬天和春天的差异。

说到底，土拨鼠就是土拨鼠。

反对的声音

这场「装神弄鬼」的戏码还引来了善待动物组织 (PETA) 的关切。在一封写给「土拨鼠俱乐部」主席 Bill Deeley 的公开信中，善待动物组织创始人兼主席 Ingrid Newkirk 呼吁旁苏托尼镇让土拨鼠 Phil 尽快「退休」，并且用土拨鼠造型的仿生机器人来接替它「预言家」的位子。更进一步，机器人还可以跟 AI 结合，提供真正准确的天气预报。

之所以如此，主要还是出于动物福祉方面的考虑。Newkirk 在信中说，作为经常被捕食的物种，土拨鼠并不喜欢和人类亲密接触，Phil 居住的「人造洞穴」终究也不能替代真实的自然栖息环境。善待动物组织还指出，「土拨鼠日」和其他活动违背了土拨鼠的习性，让 Phil 在该冬眠的时候不得不保持清醒。

另一方面，Newkirk 认为 「AI 机器土拨鼠」所代表的尖端科技还能吸引更多年轻世代的关注，让这项延续百年的传统焕发新的生机。

然而「土拨鼠俱乐部」一方的态度同样强硬。俱乐部主席 Bill Deeley 在采访中说，他们好吃好喝地伺候着 Phil，它的「洞穴」每年也会接受美国农业部的检查。「如果他真的害怕我们，为什么不试着逃跑呢？」

说到底，土拨鼠 Phil 已经成了旁苏托尼的吉祥物，而「土拨鼠日」每年吸引的人潮带来的经济效益，镇民们也不可能轻易放弃。

如何处理人与自然的关系，这本来就是个复杂的问题。随着动物保护意识的逐渐普及，相关的争论必然还将持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