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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空心灵.心向梅里

小寺翼·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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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开始想要去一个地方,在没出发之前心里总会频繁地惦记着,那种期待把每天变成了数日子,有时候我甚至觉得每一段旅程最开心的应该是数日子的最后那一天,那天比什么时候都要快乐。

在丽江第一次知道了“梅里雪山”这个名字,但很快便随旅程的结束而被慢慢遗忘掉。电影《转山》让它重新回到我的视线,影片里李晓川祈求天边的云雾散去,为了看一眼完整的梅里雪山不惜把衣服脱掉。但望眼欲穿,梅里始终躲在云里。他神情失落地看着前方,懊恼地叫喊着:“整整三年,我来了三年都没能看一眼。“这一幕让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而李晓川的行为也让我对梅里雪山产生了深深的好奇,于是那一刻起心已经在路上......

(注)



梅里雪山位于云南迪庆藏族自治州德钦县和西藏的察隅县交界处,属于怒山山脉中段与西藏阿冬格尼山,南与碧罗雪山相连接,相传共有山峰有13座,称为太子十三峰。在藏文经卷中,梅里雪山的13座高峰,均被奉为“修行于太子宫殿的神仙”,主峰卡瓦格博,被人尊奉为“藏地八大神山之首”。


【飞来寺



汽车在延绵的山路里穿行,时有阳光透过车窗映照在人们的脸上。车里大多数人都是为梅里雪山而行,因为目的性一致,大家很快就畅聊起来。但兴奋终究敌不过犯困,一段时间后车里的人都开始东倒西歪。我仍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外,怕错过窗外那一片片天高云低、重峦叠嶂!






汽车已经行驶了很长一段时间,当驶出一处背阴处山路弯道,前方出现一片云雾缭绕、雄浑壮阔的雪山。师傅说那就是梅里。车里的人顿时都精神起来,所有注意力都聚集在了车窗外!据说进入德钦第一眼,如果能看到梅里十三峰,会幸运一整年。只可惜山峰都藏在云里,但云如有气魄遮其锋芒却不失其恢弘气势!

之前的无数遍幻想现在终于呈现在眼前,虽然云雾依然缭绕,但依然能从流岚里感受到它壮阔静谧的磅礴气息。










藏式风格的青旅里异常热闹,在6人间里认识了一个要搭车去拉萨的家伙。刚见到他的时候他就问我去不去拉萨,我邀他一起去雨崩,他说明天已经决定搭车去芒康,婉言谢绝了我。同房间的还有三个刚从雨崩回来的驴友,一直在整理床铺,后来我问他们雨崩怎么样?他们轮番说着里面的美好,最后插了一句“身体在地狱是真的!“



夜幕降了下来,黑夜使梅里雪山映托出另一种魄力,卡瓦格博却依然躲在云里。沿来时的路走着,准备在前面热闹点的地方解决晚饭。却遇上了来之前准备一起拼车后来一起坐了班车的女孩,晚上我们就凑在了一起吃了晚饭。和她同行的另外一个女孩高反了,胸闷、头痛没胃口,艰难地吃了点还吐了。出于安全的考虑她们放弃了明天徒步雨崩的想法。在回青旅的路上心里突然有一丝离别的愁绪让人不舒服,祈望明天大家都能看日照金山。

早上的闹铃有些刺耳,关掉后房间里反差着极寂的安静,似乎大家并未受影响,我只身起了床。起身的那一刻房外便有了动静,有人和我一样在这个时候起来了。每次旅行不管何时都能准时地在闹铃响后起床,但这种技能我会在旅行结束后丧失,在下一次旅程开始后开启。

青旅外天色藏蓝,有我和另外一哥们在向边上的山坡上走着,天我从前方建筑余留下来的一角画面看到远处的雪山。是卡瓦格博吗?我兴奋地跑到山坡高处视野开阔的地方,虽然急促地喘着气,但眼睛却一直注视着前方,无法形容内心的喜悦。走在我后面的哥们跟了上来,眼神里我能感受到彼此间一样的心情。他跟我说:“今天可以安心离开了。”他微笑的样子连眼睛里都充满了笑容。




山坡上慢慢聚集了一些人,我们都默默地等待着日照金山的到来。就在一瞬间,就在我不经意低头再抬头的一瞬间,一片云雾盖住了卡瓦格博。我疑惑地问了站在旁边的哥们,他说云雾从是下面升上来的,就眨眼的功夫。

心里有些失落,我一直侥幸地认为云雾会散去,但最后太阳照耀山体的时候,云雾依然缠绕在那里。





人们慢慢散去,我一直站在山坡上,站在旁边的哥们跟我说:“回去吧,能看到卡瓦格博已经很幸运了。”

我失落地回到青旅,房间里大家都忙着收拾行李准备离开,今天搭车去芒康的家伙跟我道完别后,房间里空荡荡地就剩我一个人了。我灌了壶开水坐在二楼的窗边,壶口上腾起的水气在向上飘散,我趴在桌子上看着窗外,惊喜地发现远处的灰色云雾已散开了一片,神女峰显现了出来!

我兴奋地跑到山坡上,看着面前的雪山,扩散旋绕的云层里映托出梅里雪山另一种神圣!

画面是大山下一个人的背影,虔诚地站在那里。我想他的脸上有洒落的光影,眼睛里倒影着前方闪耀的光。







【雨崩



雨崩位于梅里雪山东麓五指峰山脚下,四面群山簇拥,人烟稀少,全村只有20几户人家,自古只有一条人马驿道通向外界,因此有人说这里是陶渊明笔下的“世外桃源”。

徒步雨崩,起点是西当热水塘。飞来寺与西当上下坐落,隔江相望。看似并不遥远的距离汽车需要盘绕蜿蜒的山道跨越水急涌流的澜沧江,整个路程需要花一个小时。

陈旧的中巴上挤满了去雨崩徒步的驴友,大家都翘首企盼着。来之前我一直对“雨崩”这个名字充满好奇,不知道它与雨水有什么密切的联系。

汽车还在飞来寺的这一边山路,师傅说停车让大家歇一会。其实是他自己想停车下来解解烟瘾。站在路边,有人问起雨崩徒步的起点,师傅用手指着前面的西当村。“看到了吗?前面村落上方的山坳里,从那里开始走。“手指接着一划,停在了云与山之间。然后走到那个顶端就是垭口了。这时人群里有人发出了惊诧的声音。

徒步从西当温泉开始,到雨崩全程大约有18公里,中途要翻越海拔3900米的南宗垭口,海拔上升1300米左右,垭口距离雨崩6公里。出发没多久就遇到返程的驴友,他告诉我数电线杆上的编号,数到第一百根就到垭口了。

山路爬得比想象中要艰苦,走几步路就要停下来喘气。天空由阴沉变得晴朗,透过山林的缝隙能看到远处的山川。云团如棉花糖一样揉黏在山间,山里的树木也开始变得粗壮,地上开始出现太阳的光影。但这些的变化并没有改变一直艰辛的爬坡和伴随着的气喘。








我一直没忘记数电线杆,只是随着数字的增加,两根相邻的电线杆之间的距离仿佛越来越遥远,山路也越爬越吃力。最大的动力是来自于对前方向往的不懈坚持,更重要的是返程驴友迎面而过时的一声加油!

传说中的泡面屋出现在前方,眼前还有一段陡峭的坡。我一口气爬了上去,上气与下气在激烈地碰撞着,缓了好久才把它们整顺畅。最开始队伍里有位大爷,年纪60上下,身轻如燕、健步如飞地一直走在队伍前面,泡面屋里已不见他踪影,估计他已将我们远远地抛离身后。









下午两点半,将近5个小时的攀爬,在经过一条布满经幡的山路后到达南宗垭口。身体虽疲惫,但下面就是雨崩了,都是下坡路,海拔也在下降,胜利在望的样子。

在垭口往下走没多远,天却下起了雨。下坡路面有时倾斜度较大,脚的下压让膝盖疼痛,为了防止路面湿滑让本来就疼痛的膝盖还要做着小心翼翼下脚选路的动作,雨水把走下坡路都变得举步维艰起来。后来我想,这肯定是在到达雨崩之前它用雨水对我进行的一次洗礼。



进入雨崩村的时候雨就停了,视野里云雾弥漫缭绕着整个村庄。已无心恋景,只想着快点找到住处放下变得异常沉重的背包。

今晚住的地方是雨崩里的一家青旅,一楼厅间里一位年迈的老人家在打理着,藏式木制的房子里每走一步路都发出哒哒的声响。我住在顶楼梯道旁的2人间,同房间的驴友来自广西。他话并不多,我进房间的时候他只是轻淡地瞄了我一眼,然后视线继续回到了他的手机上。简单跟他打了个招呼后,便放下背包开始整理床铺。

洗漱间独立地建在房子的侧边,我从房间里拿了毛巾下来准备擦把脸。我把湿透的毛巾打在脸上来回地揉动,拿开毛巾时肌肤与空气间的接触迎来一阵微凉,眉间残余的水从眼角边上滑落,那一刻眼前的雨崩仍云雾缭绕,但有远处山的轮廓,有错落房屋的渐影,时而下方的路道上有人走过,这种画面就像在青旅二楼露台上侧躺倚墙的人眼看前方一样祥和。





傍晚,青旅楼下的厨房里塞满了人,肚子实在太饿了为了减少上餐排队的时间,我打算到人少一点的地方看看。厨房外的木杆上系着一只猴子,喜欢拉人裤脚。所处的地方是进入青旅的必经之地,人从那经过一不留神就会被它“骚扰”。边上一伙人正在调戏它,它反倒开心极了,始终乐此不疲。

距离青旅不远的地方找到一家餐馆,人不算太多。餐馆外有一块空地,位置优越,可以看到下雨崩碧绿的青稞麦田和上雨崩延伸至山间的房屋。没想到在那里遇到了今天爬坡时认识的黄哥和洪哥,一阵招呼后决定凑在一起吃在雨崩的第一顿饭。

吃完饭后我们都坐在空地的椅子上聊天,忽然有阳光撒了下来,将军峰如坠地般扬起流云,厚重云雾瞬间向四处散化,折射下来的阳光柔幻飘渺,剩下来的云是如此完美地衬托着此时如仙境一般的雨崩。















雨崩被外界称为“世外桃源”,这里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外界发现的,在这片弯穹下的山川、河流,树木,人们,他们共享着同一片天空,汲取着同一场雨水,感受着同一缕阳光。人们从未想过离开,他们和这里所有的一切几百年几千年过着同一个的轮回。现在城市里的人们,浮躁、迷茫、虚伪、冷漠,内心的复杂已经不能用形容词来表达。他们被生存压得喘不过气,却始终眷恋着这个世界透射出的诱惑。如果真的有世外桃源的存在,不知道现在的我们能否真的放下浮华的内心所向往的一切,在那里一辈子过着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清苦日子。


【神瀑



雨崩有三个可以徒步到达的地点,神瀑、冰湖和神湖。一般很少人会去神湖,因为去神湖的路要走比去神瀑和冰湖更遥远,翻越海拔更高的山,所谓的路都是原始的荒山野岭,且不说路远与劳累,没有当地向导的指引很容易会迷失在路上,所以大多数来雨崩的人都不会去神湖。来雨崩之前一直有去神湖的想法,昨晚听到同房间的驴友说明天已经约好几个人去神湖,我兴匆匆地跟他说要加入他们的队伍,结果第二天发现他说的所谓神湖其实就是冰湖后,除了失望之外只能怪名字太过接近容易让人搞混。

在楼下厨房吃早餐的时候又遇到了黄哥和洪哥,大家今天都打算去神瀑,这不约而同地便一起上路了。





通往下雨崩的路边上有村民自制的木质引水渠,一路上都有潺潺的水流声。一条河将上下雨崩分隔,河上的桥布满了经幡,似乎摇曳的经幡是因为桥下涌动的河水带动的气流。村民悠闲地赶着驴从身边走过,系在驴脖子上的铃铛摇晃着发出凝重淳朴的声响。过了桥就算是到下雨崩了,那里的青稞麦田错落有致,能与远处的藏式木屋相互辉映交错搭配,村落尽头的草地上牛羊安逸地吃着草,一条小河沟将草地零散划分,湿润的草地上有浮动的水气在悠扬地飘荡,一片静逸闲适。

一条路深入山林,抬头就能看到远处神女峰下的冰川,神瀑似乎就在那里。

在路上,置身于无尽的茂盛深林,背景里的树林随着脚步向身后缓缓移动,模糊的树杆随意地从近景划过,有溪流,水声汩汩。时而抬起头,葳蕤葱茏、枝叶扶苏,视角从上而下,画面里是模糊微微晃动的垂挂松萝,能从间隙里清晰地看到我微笑着对看的眼。

高处茂密枝叶开始回到焦点渐渐地淹没了人影,忽然林间的深处响起一声鸟鸣。





转山,是藏传佛教信徒表示虔诚的一种独有的行为方式,雨崩神瀑在藏民心中有有极其崇高的地位,是朝拜梅里雪山转山必定参拜的神迹。小河边上遍布着大小各异的玛尼堆,第一次看到它们有让我进入古文明遗迹的感觉。朝圣者们在不断地增加它的数量,慢慢地这种行为变成了朝圣神瀑的一种文化,不管是为了纪念还是为了信仰,我想大家都是为了一个美好的愿望。

穿过林间小道进入要频繁爬坡的路段,眼睛会选某个坡段为目标点,然后一口气爬到点上才停下来喘气,这个需要连续不能停滞太久,停下来歇久了会越爬越慢。路的边上侧倒着一棵粗壮的枯树木段,从一段陡峭的坡爬上来看到它,队伍里三个人不由自主地瘫坐上去。这时路上来了几位朝圣归来的藏族老奶奶,走到我们跟前停了下来,她们从口袋里掏出一些饼干递给了我们。我下意识地接过了饼干,恍然间想起要跟她们说声谢谢。一位老奶奶用手在嘴边比划着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跟我说“吃,好吃“,满脸笑容。她们走远之后,我看着手中的饼干,发现我怎么也想不起她们的样子,但她们真挚的笑容里那种无杂质的淳朴与善良在我脑海里是那么地清晰。

走出了茂密的山林,一下子像换了个世界,眼前阔然开朗,虽然天空云层依然厚重,但视野里的浓重墨绿终于换成了轻柔的翠绿。空气里糅合着淡淡的绿草清香,天空云团的空隙里浸染出柔眼的淡蓝。不远的山坡上一个人坐在石头上看着他眼前的雪山,画面像被定格了一样安静。





太阳在我们爬上山坡的瞬间将云团驱散,光是大自然的魔术师,它拂过的所有地方都开始欢呼雀跃,一切是多么地美妙。
山坡上眼睛里已经能看到远处有瀑布自峻峭崖壁倾泻而下,那就是“雨崩神瀑”。视线里能丈量得到余下来的路不会远了,内心喜悦加入了一丝小小的兴奋,好像已经忘了身上所有的疲惫。





是我开心得太早了,后面的路让我领悟了“看山走死马”的含义,没想到眼看触手可及的神瀑通向它的路却仿佛是遥遥无期地远,阳光也开始变得不那么可爱,在最后的一段路里它用热光烘烤着我,但我已经听到了瀑布叠涌的落水声,它一直鼓舞着我走完通往神瀑的最后一段陡坡。神瀑终于在眼前了!

视线里绝壁与天空分界的尽头有千丝万缕的水线洒落,像银丝绸缎的白色哈达。忽然地一阵风将落水抽离,散化出的水雾如飞雪一般洒向空中。风很顽皮地来回游走,神瀑也迎合地来回舞动,交错的瞬间又如云雾向天上腾起,水气飘渺,如有仙气。我抬着头注视着这一切的变换,脸颊有随风洒落的水雾透出的凉气。











神瀑下的人们穿着颜色各异的冲锋衣,能与边上的彩色经幡形成搭配。一些人席地而坐,开始享受阳光赋予的温暖与神瀑洒落水雾透出的清凉。

藏族人以到雨崩神瀑下沐浴作为一种洁净心灵的修炼,黄哥也准备去神瀑下淋浴,因为人群里有女生,他向人群里喊了声:“开始**服了哈,想好了再回头。“一会儿的时间,他已熟练地把身上除了内裤外的衣服全部脱掉。神瀑的水是冰雪融化后流淌而下,从扑面的水气就能感受到水冰凉的温度。黄哥作深呼吸,原地抖动了几下身体,就当做是热身了。一切准备好后开始往神瀑底下冲,看他很享受的样子在神瀑底下按顺时钟方向饶着转圈,三圈代表着这项仪式的完成,他上来后唇齿与身体有些抖动,但脸上挂着微笑。

我也到了神瀑底下接受它的洗礼,还拿了黄哥的水壶一起接圣水。从神瀑下上来我就把水壶递给了黄哥,他接过水壶便喝了起来。一口下去,很回味的样子,说了句:“嗯~有点甜!“我们都笑了。

我把衣服换上,蹲坐在有阳光照射的底下暖身,人群里有人陆续走向神瀑,开始接受洗礼。阳光照射着,头部开始有些温热,我把冲锋衣的帽子拉上,并没有隔挡住一直都没有停息过的落水声,里面有人们的欢笑,他们乐此不疲。








在回去的路上,我们也在小河边垒起了玛尼堆,起身的时候阳光从身间穿插而过,影子已经有些被拉长,我侧过身让阳光撒在垒好的玛尼堆上,为今天添上美好的最后一笔。

回到下雨崩,小河的水面上倒映着圣洁的神女峰,客栈的墙上有一幅和它一样美丽的照片,我曾怀疑过,但现在眼睛已彻底被征服,原来它真的是这么地美!无与伦比地美!






【冰湖

睡之前黄哥说和村里的向导约好明天四点半出发去神湖。之前我一直打算跟黄哥去神湖,但从神瀑回到下雨崩后,我感觉自己状态不是很好。我担心明天去路途颠簸的神湖会力不从心,影响大家的行进速度,我取消了去神湖的念头。我跟黄哥说了我的想法后,他说:“没关系,你陪洪哥去冰湖吧。”可能洪哥听了之后有些感动,唰地从床上下来走出房间,在走廊里向外喊了几声:“明天有没有人去神湖,现在已经有两个人了。”声音落下后走廊里突显安静的尴尬,没有一个人回应。洪哥用无奈表情回到房间,眼神里告诉黄哥“哥只能帮你到这了。”

天还没亮的时候,黄哥已经在房间里捣腾着准备出发去神湖,我意识模糊地看了他一眼后继续倒头昏睡。早上起来的时候,他已经出发几个小时了,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在艰苦地爬着坡。雨崩里基本没有手机信号,所以没办法得知他现在的情况。信号有时会有,但极其不稳定,在上雨崩的时候手机突然地就有了信号,我连忙给朋友打了个电话,正要准备描绘美丽雨崩的时候通话就断了。老天还是想让我过世外桃源的日子把信号给我掐了,但突然中断的通话不知道会不会让电话那头的朋友对我有所担心。

吃完早点后我们便整装出发,目的地冰湖的海拔比神瀑要高,路程也较长,所以路途会艰辛一些。在路上遇到一些从上雨崩下来的驴友,互相打着招呼,他们脸上的笑容就像今天的阳光一样明媚。

过了雨崩河后又开始要爬坡了,没走多远遇到了一位大姐,手里拐着两杆登山杖。她说她膝盖受伤了,本来今天去神瀑的,膝盖痛得难受就放弃了,准备回到上雨崩的客栈休息等队员回来。她说她昨天去了冰湖,只走到笑农大本营就走不动了,说着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给我们看她昨天拍下的美景。我感觉今天状态极好,走着走着就把洪哥和大姐落在后面了。洪哥的状态一直都不好,在路上他永远都是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样子,休息的时候不是在擦汗就是在喘气。后来大姐把手里的登山杖给了杆洪哥,两人并列齐行、步履蹒跚,十足“难兄难姐”的样子。

一起走了一段路后大姐说她的客栈就在旁边,她挥手跟我们作道别后,跟洪哥说:“登山杖送你了,路上能用得上,加油!“
穿过上雨崩错落的房屋,眼前铺洒开一片青翠的青稞麦田。阳光照耀,麦田上有云朵游走的光影。时而,风摇曳着的麦叶像扬起的涟漪向四周散去。空气里似乎泛起了轻快美妙的吉他小调,它融进了风里,扑面而来一阵心旷神怡。










山林里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穿插而下,草地上洒落了一地的光影,它们渐隐渐现。驴儿完全不在意这些,它静静地吃着草,旁若无人。

慢慢地树木开始变得粗壮茂盛,阳光很难从繁茂的枝叶上投射下来,挂在树上的松萝偶尔才会有一束阳光与它作伴。而路上的一条小河是两种颜色的分界线,它将身后轻柔的翠绿和眼前厚重繁茂的墨绿相隔开来。

顺着流淌河水转动的经筒发出厚实的嗒嗒的声响,它似乎提醒我们过了这里前面便开始要爬坡了。







冰湖和神瀑山路上的那些陡坡不太一样,神瀑路上那些只需调动眼睛就能伺探,而冰湖路上那些必须开动脖子作仰视状!因为这些陡坡,状态本来就不好的洪哥爬得特别慢,我一直走在他前面,慢慢地距离也越拉越远。

雨崩里雨水充沛,茂盛阴暗的山林里异常湿润,坑洼的路面积水很难被自然蒸发掉,一些经常被踩踏的地方全是泥浆,所以脚下的路经常是大段的泥泞陡坡,让这高海拔上的爬坡更加艰难。洪哥还在下面缓慢地往上爬着,我在他上方一块平坦路面上等着他。我感觉自己今天状态还不错,虽然爬着坡、喘着气但不会觉得很累。爬坡对洪哥来说就是煎熬,他爬上来的时候气喘得都快接不上了,两只手紧握着登山杖,一脸的苦累,还没把气理顺便跟我说:“这空气纯度是挺高的,就尼玛太稀薄了!“说完便咽下一口唾液低着头接着喘气,双手依然紧紧地握着登山杖撑在地面上。气还没喘顺,他侧过脸看着我笑了起来,我也笑了。

后来我一个人走在了前面,洪哥跟我说他今天不去冰湖了,希望能坚持走到笑农大本营,他让我先走,如果能走到大本营他会在那里等我从冰湖回来。

很快地我回头看身后的山路已经看不到洪哥的身影。山路曲折重复着,连两旁的树木也一样,一直没有遇到其它的驴友,偶尔有从山上下来牵着驴的村民迎面而过。还没来得及开口打声招呼,她便跟我说了声“加油“!在路上远远就能听到挂在驴脖子上的铜铃声,这种声音让在这不断重复着画面的路走起来变得没那么枯燥。

路的前方出现了一间小木屋,破旧的样子看来已经荒废已久。屋檐下方的木面上有和身处的环境很不相符的“小卖部“三个字。虽然字迹已经斑驳,但看着它肚子还是打起了鼓。木屋的旁边是一个木头搭建的平台,上面布满青苔,残旧得让人站在上面就担心脚下的木板会突然断裂。午餐就在这里解决了,坐在平台的横板上吃着从村里买的青稞馕饼和鸡蛋,想着黄哥和洪哥他们是不是也正在吃着午餐呢。

眼前突然有了不一样的感觉,视野里不再是向上的坡路,路面平坦得好像是山体的垭口。这里的树木和之前路上看到的那些明显不一样,眼睛能辨认出它们更为古老,粗壮的树杆高高耸起,延伸至高处才开始有了分枝。没有低压枝叶的遮挡,山林里安静的空气开始弥漫着一种孤寂与不安。视线能穿透到达树林深处,总感觉在某一棵树的背后藏着一双眼睛在窥探着你。胡思乱想得有一些忐忑,一个人左顾右盼地走在山林里,除了脚步与呼吸交集的声音,还有远近粗壮的树杆不断交错的移换。

路终于有了要下坡的意思,两旁的树木没有了开始的茂盛,有更多的光透了进来,你已经能感觉到前方会有让你惊喜的画面出现。当遮挡视线的枝叶像舞台上的帷幕一样被缓缓拉开,眼前浑然出现了一个美丽的山谷,天空湛蓝,雪山在绿色的植被上放牧着云朵的影子,我多想化作一只飞鸟,穿越山林,在那青蓝相间里拂羽翱翔。















笑农大本营静静依偎在雪山环绕的山谷里,阳光充沛,木棚子里人们安静地坐着什么话都不说,散落的黑色牦牛正在埋头吃着它的草,而格桑花也在安逸地享受着它的阳光,只有旁边的溪流传来微微如清风的韵律,你突然开始担心会失去这些闲适静逸的时光,或许这种担忧只有在世外桃源里才能体会得到。

笑农大本营是1991年中日联合登山队攀登梅里雪山主峰卡瓦格博的一个大本营,海拔3900米。同年1月登山队向卡瓦格博发起冲击时天降暴雪,登山队最终放弃了登顶的计划,在返回海拔5100米的营地途中遭遇了大雪崩,登山队员全体遇难,这就是登山史著名的91山难。木棚的后面有一片被拦腰截断的树杆,据说就是当年的大雪崩造成的,这里环境优美,很难想象当年曾经发生过自然的灾难。历史上多次攀登梅里雪山的登山活动全部以失败告终,在一百多年的现代登山史上,人类一共征服了14座8000米以上和几十座7000米以上的山峰,唯有这座6740米的梅里雪山仍保持着它的圣洁。梅里雪山主峰卡瓦格博被尊奉为“藏传佛教的八大神山之首”,是藏族同胞心目中的神灵,他们认为如果人类攀登到达顶峰就是对神山不敬,神灵就会离开我们,灾难就会降临。1996年有记录的最后一次攀登最终也宣告失败,这之后国家开始明令禁止攀登梅里雪山。大自然里有神圣不可侵犯的造物,如神灵一样不可触及,我们只能在云雾缭绕里远远瞻望。

离开的大本营后距离冰湖就剩这最后一段路了,随着海拔的攀升弯曲的小路上再也没有枝繁叶茂的树木,两旁的都是低压翠绿的灌木。阳光灿烂,溪流好像要和你玩耍一样时常在你左右交错出现,路行进得轻松愉悦。但这种愉悦来得是那么的短暂,感觉就像昨天去神瀑的一样,眼看就要到的地方不管怎么走它还是在前方,路开始越走越缓慢,越走越艰辛。温暖的阳光开始变得刺眼灼热,每次有云朵遮挡了太阳就觉得是天堂。





到达冰湖前的最后考验是通往它的最后一段乱石陡坡路,路异常陡峭,其实完全没有路的概念全程都在乱石堆里几乎垂直向上的攀爬,歇歇停停爬了很久,已经忘了停下来喘气多少次,路好像无穷无尽,一位从冰湖返回的大哥拿着他的相机给我看他从冰湖里面照的景色,说是给我点动力。我笑了,没想到在这枯燥的艰苦爬坡里还能有人给你带来一些欢乐。大哥拍了我一下肩膀笑着跟我说:“美景总在绝壁,加油!“

山坡的高处还能享受到达冰湖前的最后一次视觉盛宴。山谷里笑农大本营的木棚子已经变成微小的点状,大块的云影在植被上缓慢地飘过,边上的溪流像一条白色的哈达蜿蜒至山间,峰峦交叠,延绵至远处是雪山与天空的相接。





能看到经幡就证明目的地快要到了,爬上了布满经幡的山坡高处,眼下再也没有向上的路,一路遥看的雪山在这一刻从未如此接近地巍然屹立于眼前。雪山上的融雪流下的白色水线像脉络一样满布在暗灰色的岩壁上,而雨崩冰湖就像是粗狂岩壁下的一块青玉,缓和温润。















冰湖的边上聚集了一些驴友,TA们大多都在拍照嬉戏,有一些正在忙碌地垒着玛尼堆,而有一些只是安静地坐在湖边,我是TA们其中的一员。心情已经没有来时路上那种兴奋,变得和冰湖的水面一样平缓而安静。路途中最快乐的永远是过程,当到达终点的时候心情却没有出现想象中那种难以抑制的快乐,反而会变得平静而忧愁,因为已经开始怀念之前发生过的那些。

晚上的雨崩停电了,却并没有因为这样而充满黑暗,繁星照亮了房子的瓦顶,藏青天际,满天星斗,已经忘了有多久没有抬起头仰望星空,浩瀚银河下有人伸出了手,指向了那里最亮的那一颗星,它记住了我离开雨崩前最后一个美妙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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