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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广州塔到布达拉,粤藏骑行日记(下)

小寺翼·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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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成都,旅程就此展开新的篇章。让人魂牵梦绕的国道318啊,你马上就要展现最精华的段落,我所有想象过的雪山森林、湖泊原野即将就要在眼前一一呈现,那些巍峨雄壮,那些静谧悠远,都在守候心灵的花开。白云寺庙与风马,青草牛羊与野花,我们即刻出发。


- DAY35 (Jul 16) -
成都 邛崃

在成都腐败的日子让生活产生了时差,每天都是十一二点才起床,今天自然也不例外。马上就要开始新的征程,这么懒散好像不应该。但睡到自然醒这种美事,难得出发前还能享受一次,就当作是任性吧。

今天的目的地并没有设置在雅安,首要原因是因为晚起了,第二是因为休整几天后,人确实不在状态,需要一个短途骑行来调整,所以我们把目的地定在了70公里外的邛崃。


可能大部分骑友都在早上出发了,沿途除了我们仨,就再也没有发现其它的骑行者。在这条日发蓬勃的川藏线上,在从成都出发的第一天,我们竟然享受到了难得的“孤独”。

出了成都市区后,路好像一直都是向下的缓坡,遇上这样良好的路况我也终于跟得上小伙伴们的骑行节奏。


路上依旧有难挡的热浪,但阻碍不了我们行进的速度,很快,在下午4点便顺利到达了邛崃。

初到邛崃,第一感觉就像到了一座刚落成的新城,马路与街道有出乎意料的清净,我们在城里转悠了半天也没发现其它骑行者的痕迹,这跟想象中的喧嚣有着极大的反差。但城里车少人稀的冷清,反倒让人对这座小城有了一些好感。

剩下的时间闲来无事,我们准备为一部最近火爆的国产动画电影捧场。

我从小就喜欢动漫,它可是我童年记忆重要的组成部分。因为从小的熏陶,直到现在仍旧热爱。

无可否认,大多有影响力的动漫都来着日本,那些优秀的作品甚至影响了我们几代人。因为仰慕,难免会对自己有所期待。看着国内参差不齐的制作水平,除了受环境的制约,更多的还是自身实力上的差距。

我始终相信,想要赢得好的市场还是要踏实地做出好的作品,虽然《大圣归来》离一线动漫的制作水准仍有差距,但它的出现,证明了国人对于国产动漫还是有宽容和期待的。


不管怎么样,热爱动漫的最好的方式就是买票去影院支持。真心希望有朝一日国内的动漫事业能有质地蓬勃发展。


- DAY36 (Jul 17) -
邛崃 天全

早上阳光灿烂的,特别像电影里要踏上征途那种朝气蓬勃的场景。

路上开始遇到越来越多的骑行者,可相互之间的碰面好像已经变得很平常,基本没有互动,有时连招呼都不打就路过了。

今天骑行的目的地天全,是二郎山下的一座小县城,去到那里,首先要经过雅安,然后沿着青衣江骑行到飞仙关,再一直往西便可到达。

已经打听到雅安至飞仙关路段正在修缮,因为之前在贵州打下的基础,现在再面对恶劣的路况,人抵抗的能力已经变得极其强大,像无所畏惧一般。


中午就骑到了雅安市区,很多从成都出发骑行者,第一天行程的目的地就是雅安,别看这距离是140km,其实沿途的路况都极好,第一天到达雅安完全没问题。


熟悉川藏线的人都知道,雅安城的入口立着一座“马踏飞燕”塑像,它可是见证了无数骑行者的“图腾”,每个由此进藏的人都要与它合影留念,这之后才算是骑行的真正开始。但大家都吐槽这个代表“中国优秀旅游城市”的塑像其实并不是什么欢迎你的到来,因为从外形上看,它好像表达的,是让人“立马滚”的意思。


雅安别称“雨城”,可我们来到的时候,头顶却是旧晴空万里,为此我们还吐槽它的名不副实。有些话不能说太早,那边刚说完,这边就开始不服气地灵验了。

在飞仙关隧道口,眼看着一场暴雨从路前方席卷而来,正好处在修护路段,人车堆积,雨落下,周围瞬间混乱乍起。


车道只开放单边通行,与我们反方向行驶的大卡车慢慢堆积起了一条长长的队伍,这个时候自行车是最灵活的,可以到处穿行。一些懒得等雨停的骑友冒着雨继续赶路,包括在前面遇到的一对着装统一的情侣。挺羡慕他们的,这毕竟不是度假,相互之间还多了一个人要顾虑,能在这条路上一同出行,确实很了不起。

弯曲的山路路一直延伸到了山间的河谷,路上散落一地的树枝残叶证明这里刚刚被一场暴雨肆虐。部分路段已经被积水淹没,很不幸骑在最前面的小凯刚入水路,就被迎面的一辆大货车来了个强行全身溅射,我们在后面完整地看到了整个过程,笑得没心没肺的。


高处的岩壁上有数条瀑布从高处倾斜而下,骑友们都停在了路边抬头仰望,这可是可遇不可求的景物,如果不是因为一场大雨,路过这里的骑行者,只会一骑而过。


雨已经把天全县城里的燥热都驱散了,剩下的是雨后清冽的空气。虽然雨后的天空是暗沉的,但到达后的清爽还是能让人感知到这里晴天时的光亮。这时候太阳应该快要下山了吧,进城的时候我们一直向着西边,可县城都被山包围着,就算天气晴朗,可能也看不到夕阳,不过没关系,反正心情好了,什么都是好的。


- DAY37 (Jul 18) -
天全 泸定

二郎山,千里川藏线上第一道险关,昔日曾以险峻的盘山公路以及恶劣的气候而闻名,虽然现已贯通了隧道,但对于初次骑行进藏的的人们来说,它仍是这条路上的一个考验。我们自然不敢怠慢,早早地就出发了。


天气一改昨日到来时的阴沉,太阳高挂在天上,和着晨里仍然清爽的空气我们便翻上了一个山岗,回头望,阳光尚未将晨雾驱散,弥漫得像一层轻薄的纱帐附在山里飘荡。



天全至二郎山路段也在全线翻修,路面已经被砸得稀巴烂,我们一直在碎石和泥潭间穿插,有时因为一边路面刚铺好水泥,所有来往车辆只能单边通行,有时候不得不下车跟着汽车后面缓慢推行,如果运气好些,新修好的公路可以骑行上去,就能畅通无阻地骑行一段。但总得来说,行进速度极其缓慢。

路上遇到一个反骑的骑友,他告诉我,前面有个新修的隧道,虽然有路障拦着,仍未对外开放,但其实是可以骑行通行的。对于我们来说,这确实是一个好消息,因为一旦修了隧道,这中间的路基本上都会烂得没法看。


路上的狗很是不解风情,我们就是过路而已,它却像对我们有深仇大恨一样,怒目相对,狂吠不止。斌哥被惹毛了,停下来冲着台阶上的狗大吼:“你下来,有本事你下来。”狗却没有一丝收敛地意思,怒扯着铁链,吠得更凶狠了。但其实我们骂的不是狗,是今天这条破路。


快要到新沟的时候,天上开始积起了乌云,看来一场大雨是不可避免了。我在新沟补充了一些水和干粮,小店的老板让我们要么行动快速点,要么今天就在这里停留,山上要是下起雨来,不知道会发生些什么事情。

可都还没出新沟,雨便倾盆而下,我们急忙地躲到一户人家的屋檐下。雨声簌簌,树木的枝叶在混乱地摇摆,狂躁得像砸在地面上溅起的水花。

好在雨只是狂躁了一会就渐渐变小了,看着天色亮了很多,我们便冒雨继续出发。

后面的山路还处在修护路段,路上被堵了很多过往的泥头车。在一段路宽刚好只能容两辆车通过的山路上,路被过往的大车给堵死了,骑行的人根本无法通过,都被堵在了路上,这时候一位骑公路车的大神便挺身而出。


先说说这位骑公路车的大神,引人注目的除了在这样的路况上骑公路车外,还有他尾架扎着用超市那种塑料袋裹着的一小包行李,我并没有歧视的意思,因为敢这样上路的,基本上都是大神。

因为骑公路车的缘故,他今天基本都在推行,其实我们昨天就遇上了,只是今天才有了交集。

在一辆泥头车快要堵上公路缝隙的瞬间,大神只身上前拦住了泥头车,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爬上车窗和驾驶室里的师傅成了攀谈状,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骑行服的背袋里掏出了香烟给师傅点上了。


停下来的泥头车留下了可以过路的空挡,我们便从那里一一通过。路过的时候不忘给我们留路的师傅打个招呼,还要感谢大神,越是关键时候,越是能体现一个人的品格与价值。


随着行进,路况也变得越来越好了,后面的路也只剩下要翻山这一点要克服。



骑在了半山腰上,此时已经雨过天晴,天空蔚蓝,阳光重新撒落,氤氲浮漫,云在山间飘荡,养眼的高原气候便在这里开始初见端倪。



都说二郎山隧道是连通两个地域的通道,在隧道的另一边确实像换了一个世界,视野变得更加宽广,眼所及之景物都附带着壮阔。



之前的埋头骑行在这里开始变成了嬉戏,那种轻松的感觉就像想要的已经随手可得。



太阳已经缓缓下了山了,山上的观景台上没有别的骑行者,我们在上面静静地看了一会山下蜿蜒而过的大渡河。泸定就坐落在大渡河的旁边,虽然还距离着30公里,但都是下坡,让欣赏风景的人没有一丁点负担。


落阳的余晖映黄了天边的云朵,在那里竟然看见了雪山,没想到在今天行程的最后还能享受雪山的巍峨。


- DAY38 (Jul 19) -
泸定 康定

我们就住在进城牌坊旁边的旅馆里,早上打开窗户往外看,天气并不是特别好,要下雨的样子,路面都是之前下过雨的痕迹。但也就收拾行李的时间,蓝色的天就露了出来。



泸定除了交通不便之外,这里依山傍水,怎么看都是个好地方。

县里的泸定桥又是一个小学课文里出现过的景物,可是来之前我就对它没了兴趣,但今天要离开了,觉得不看一看还是会遗憾。

今天出发去康定,路程只有50多公里,这应该是出发以来,行程最短的一天,但这短短的50多公里却让我们尝了一些苦头。

从海拔1330米的泸定到海拔2395米康定,海拔攀升有1000多米,于是路上便多以爬坡为主。

刚刚进入高原,海拔攀升的骑行特别折磨人。我们本以为就50多公里路,中午就能到达,却没想到骑到了下午5点。本来还计划着骑到康定后再吃午饭,没想到行进会如此缓慢。出发前除了带了一条士力架外,就再也没有储备其它的干粮。这使得我在阳光最炙热的中午,在一条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爬坡路上,被炎热和饥饿双重夹击。



康定对我来说是个特殊的地方,可能小时候《康定情歌》和《在那遥远的地方》这两首歌曲总会连着播放,这使得我从小就对康定有着歌词里联想的印象,以至于在我心里,它就是那个遥远的地方。

后来去了康定,才发现原来跟它想象的完全不一样,除了独有的民族特色,那里似乎和大多数的县城并没有太多的区别。不过过程特别奇妙,就像凭空又多生出了一个地方。



再一次来到康定,周围都是熟悉的景物,眼里处处都在契合。城中的大渡河依旧在翻涌,两边的街道仍旧熙攘,山上的彩佛已经上了新色,只是曾经在秋天的记忆,换成了此时夏天的颜色。


- DAY39 (Jul 20) -
康定(休整)

昨天还是阳光灿烂的,今天就大变了样。欠缺饱和的阴沉天空似乎在酝酿着更糟糕的状态,在这样的天气下休整,于是大部分的时间便用来补眠了,也终于让休整这个措辞得以正名。

睡饱后,人还是想出去走走。可能大家都不喜欢这样的天气,街上明显少了很多行人,于是冷清的街道便和天气成了同一种气质。可能是闲逛散漫而无趣,小凯又回去旅馆睡觉了,只剩下我和斌哥继续漫无目的地到处游荡。


走累了的我们在桥上找了个坐的地方,靠着发呆。当你用文艺的视角去扫视周围,似乎每一个人都在为你而路过,好像每一个路过的人,随时会在你人生的轨迹上留下痕迹,但我更多的时候也只是在发呆。

我纠结着今天剩余的时间应该要去做一些事情,但却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些什么,人一下子好像有很多惆怅。我想应该吃点什么,可是食欲并不强烈,可能它还沉醉在昨天晚上的那一场饕餮里还没调整过来。

斌哥觉得无聊,也回去旅馆了,只剩下我一个人在街上游荡。我决定到高处去看一看这座城,可惜事与愿违,建满房子的山坡上,前路被一个院子的大门拦腰截断了,我只能原路返回。

在一条很长的阶梯上,看见一个游客模样的胖子正扶着一旁的围墙痛苦地喘着大气。我很想告诉他前面的路况,但我没有,他都坚持到这了,怕说了会让他失望。


回到旅馆,斌哥买了很多李子,像蜜蜡一样金黄色的李子,个个都清甜无比,我们围坐在床上吃得极其滋味。

这是今天做的最有味道的一件事,可想今天是多无趣的一天,虽然这样,但满不在乎,可能是因为喜欢这座城就能对它有偏袒。


- DAY40 (Jul 21) -
康定 新都桥

我睡的床铺靠窗边,夜里醒来听到了外面的雨声,眼睛虽然没睁开,但已经开始睡得不踏实了,担心着天气会影响今天的行程。


果然,天气真的跟想象一样糟糕,雨一直下到了早上。

我们无精打采地起了床,消沉地看着窗外飘着雨的昏沉天空,这并不像这个时间该有的光亮,窗外的世界和人一样人还停留在睡眼惺忪的阶段。

显然这是一个不适合出发的早晨,但我们还是坚持要出发。

人到了室外才感觉到气温下降了很多,在街上整理行装的时候,雨落在手臂和脸上,让我打了好几次寒颤。
街道上一片沉寂,空荡得好像整个康定城就剩我们三个人一样。

我们在城外的一家小店里买了几张馕饼作为今天午餐的主食,从今天开始,大部分的午餐都会在野外进行,也不知道今天的天气会不会让在山上吃午餐变得很狼狈。

今天骑行的的目的地是新都桥,到达那里,需要翻越川藏线上第一座海拔4000米的高山——折多山。



大多数从康定出发的骑行者都会把目的地设置在折多塘,在折多塘除了可以泡一下那里的野温泉外,在面对折多山时,时间和行程是一个更合理的安排。但我们在康定休整了,觉得没必要在相隔只有17公里的地方再消耗一天。

折多山,海拔4920米,是青藏高原东部的起始地带,从折多山往西,那里是真正的藏区,于是它便成了汉藏文化的分界线,同时也是骑行路上真正的分水岭。

“折多”在藏语中是弯曲的意思,遵循原意,折多山上自然少不了蜿蜒多变的盘山公路。随着海拔的逐渐攀升,在曲折的盘山公路上骑行会越来越煎熬,而骑行者们便把折多山重新注解为“折磨很多的山”。

折多山的难度在于它是刚刚进入高原骑行后的第一座高山,因此有些人会在这座山上选择放弃,而有些人决不能让梦想在这里成为折返之地。


过了折多塘后,我又落在了队伍的后面,山上雾气弥漫,视线推移不了多远,弯曲的山路便隐没在灰色的云雾里。

随着海拔逐渐攀升,山路上已经看不见骑行的大部队,只有零零散散的骑行者们在缓慢前行。有些体能较差的人已经开始下车推行,一些连车都推不动的人,只能苦闷地蹲坐在路边发呆。



似乎大家已经开始真切地感受到,高原骑行带来的煎熬,那些原本想象的美好也许早就在心中烟消云散,可能已经有人在思考,为什么会在这条路上,虽然凡事都要量力而行,但真正的答案不会在半山腰上出现,所有的疑惑都只会在视野更开阔的垭口上得到解答。

山上的气温越来越低,稍作停留都会浑身发抖,有些坚持不住的骑友,躲进了路边藏民临时搭建的帐篷里取暖歇息。我看着有遮挡风雨的地方,便也下车跑了进去。帐篷里藏民售卖着泡面和小食还有自酿的酸奶,我要了一碗酸奶,拿出早上买的大饼,就这么一勺酸奶,一口大饼地算是吃起了午餐。



山路上雨越下越大,我终于看到斌哥在电话里所说的车祸现场,一辆满载大白菜的货车翻侧在了路上,白菜泄了一地,一位藏族阿尼正在白菜堆里来回捣腾。

因为雨下得实在太大,我看汽车虽然翻侧在路上,但已经清空的货箱可以钻进去躲雨。

货箱被军绿色的帆布遮盖着,我翻开帆布进去,发现里面竟还躲着两位陌生的骑友。

雨水打在车身上啪啪作响,三个人躲在里没有说过一句话,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我有些着急,斌哥之前打电话告诉
我这个地方离现在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有可能他和小凯已经骑到了垭口,我越想越着急。

今天虽然是进入高原后的第一次翻山,但身体并没有出现任何不适,只是骑行比较缓慢,毕竟是高原,氧含量不一样,呼吸的节奏就会不一样,身体的各方面的机能就会有所下降。我想有时会感到崩溃,应该是缓慢带来的枯燥,人会越骑越累,路会越骑越长,但我认为最大的不适应,应该是天气,烦人的雾气都把景色给遮掩没了,人只能剩下枯燥地骑行。


无法形容骑上垭口那一刻的心情,在剩余的最后一小段距离,我扯开嗓子长吼了一声,这一声,是翻上第一座海拔4000米高山时内心喜悦的绽放。虽然山上很冷,但每一个骑行上来的人,都由一脸的痛苦,变成了满脸的笑容,那种美妙的过程,也只有亲身经历过才能体会得到。

折多山的另一边,景观有了一些不一样,虽然天空还是那副讨人厌的样子,但雨已经停了,也没有了雾气的萦绕,视野也开阔了很多,能看见远处的山峦。但考验还没结束,接下来有将近30公里的下坡,被考验的是冲锋在前的双手。

我在抓绒的手套外还套了一双塑胶手套防雨,但长距离的下坡还是把手给冻僵硬了,但还好,比起翻山,这个要好克服很多。




下山没多久,雨又开始下了起来,因为离新都桥已经不远了,人也懒得再去躲雨。雨下得很大,到达新都桥后除了穿着冲锋衣的上身,剩余的基本都湿透了。今天翻山的时候,我一直都在躲雨,没想到下了山还是被雨来了个突袭,但我是心甘情愿的,因为人已经到达了目的地。


- DAY41 (Jul 22) -
新都桥 雅江

我有在新都桥休整一天的想法,目的是希望能守候到一天在新都桥的晴朗,可以好好看一看贡嘎雪山。但小伙伴们并没有要休整的意思,我有些后悔,觉得在康定那天的休整早了一些。

新都桥的夜晚,接连下了几场雨,于是早上的天空便和心情沉闷得一模一样。

看蜀山之王贡嘎的梦破灭了,我也只能安慰自己,再来一次呗。带着这种心情出发,心里多少有些不情愿,我就像个不得意愿的孩子,只要再稍微刺激,马上就会发脾气,倔强地倒地不起。


称为“摄影师天堂”的新都桥,自然有它独到之处,尽管是阴天,就这么路过,它看起来仍然这么美好。


阴沉的天空掩盖不住新都桥独有的美丽,红色房顶灰色外墙的藏式房子点缀在绿色的草甸上,虽然这里没有大海,但我想有所房子,草离绵山,夏青秋黄。

川藏南线,这条由成都到拉萨的公路逶迤在高原的崇山峻岭之间,而在这条路上骑行的人们几乎每天都要与高山打交道,越山沿河,沿河越山是这条路上唯一不变的规则,除此之外路上所有的光影万物都是变幻莫测的。

高尔寺山是路上要翻越的第二座高山,山里正在修建隧道,一条崭新的柏油路在旧路的下方向里延伸。隧道尚未完工,我们只能继续在旧路上前行。


在山上埋头骑行的瞬间,一辆汽车从身旁驶过,带起了高尔寺山残败路面上的尘土,扬起的灰尘沿路席卷,一直到远处看不见的弯道。这是我们的特色,新的公路尚未完工,旧的马路就像没了爹娘的孩子一样,任其自生自灭了。


很多骑友说,川藏线是一年不如一年了,因为在川藏线沿途的大山里,隧道正陆续被贯通,随着隧道的通车,骑行的路程会大为缩短,绕开曲折的盘山路,骑行难度也随之降低,当然他们口中说的“不如”并不是骑行难度的问题,而是隧道开通后,走隧道的人再也看不到山上那些壮丽的景色,骑行也因此会失去一些意义。但尽管如此,如果此时隧道是可以通行的,我敢肯定,我绝对不会走这条旧路。因为当人还在高山的脚下,面前是一条惨不忍睹的盘山公路,在这种选择下,哪怕山上景色再好,我想,有隧道不走,真的很难。


高尔寺山的路况确实让人意志消沉,刚开始爬山就已经感到有些吃力,但路上竟然有一个小孩骑在了我的前面,于是下脚踩踏的时候不由地更用力了一些。

小男孩只有9岁,小小年纪就跟着他爸骑行进藏。小孩的父亲可能是骑行的狂热分子,但带着这么小的孩子骑行在这条路上,多少有些冒险,毕竟在环境多变的川藏线上,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有险情发生,但我内心感受更多的还是羡慕。

畴昔人生,我似乎找不到曾为之竭尽全力的事情,在努力坚持这件事情上我突然感到严重缺失,这是过往人生的一种遗憾。眼前这个只有9岁的孩子,或许他只是单纯地跟着父亲出发,但我特别羡慕他此刻经历的这些,这毕竟是在高原上骑行,这条路可是连训练有素的成年人也会感到崩溃的地方,而对他来说这更是一场巨大的考验,虽然这些不应该是他这个年龄该做的事情,但一旦经历了一定会成为他此后人生敢于面对困难与挑战的动力源泉。



盘山的公路大概骑到了一半,山路的右侧突然就扩展出一块空旷的地方,骑友们都在那里休息,显然这块视野开阔、野花遍地的空地已经也成了骑行者们独一无二的户外餐厅,在那里除了能缓解疲劳,还能让眼睛和肚子都得到满足。


后半段的山路,虽然依旧艰难,但没了开始爬山时的那种煎熬,人只是埋头坚持着便蹬上了垭口。



垭口上又是另一番风景,转身回望,云在天上翻涌,迤逦的路在山下盘横,壮阔的景物让心里碰撞出一阵澎湃的巨浪,人振臂呐喊。



在高原翻山如履平地的小凯已经下山很久了,垭口上剩下斌哥在等着我。此时的天气也得到了改善,骑上来的人,自然忍不住要到处乱窜。


不知道今天是个什么日子,藏族人在山上洒起了龙达,五彩的龙达随风飘散,吹落向远处山与山的连绵。

风迎动,起风马,吹散云影与龙达,时光在流动,人说不出一句话。



没想到山的另一边下起了雨,让原本颠簸的路面泛起了泥泞,这可给下山造成了一些麻烦。


高尔寺山另一边的隧道口,汽车堵了长长一条队,骑行的人在缝隙里穿插着,我却如侥幸得到了幸运,暗自窃喜,明年骑行的人只能从这里下山了。

过了隧道口迎来的是崭新的柏油公路,和刚刚的环境相比,此时简直就像是天堂。

路程剩余40多公里的缓下坡一直到雅江,骑行无比轻松舒坦。虽然下山路上还是被一阵大雨淋了个措手不及,但所处的地方是一个环境优美的藏族村落。这边雨还在下,那边太阳就出来了,夹杂着细雨的阳光把村庄衬托得格外地美丽,遇见这样的景色人一点都发不出脾气。

后来骑过了村庄,仍有些念念不忘,翻查了资料,那个地方叫“八角楼乡”。


- DAY42 (Jul 23) -
雅江 相克宗

昨天到达雅江的时候,早早就下了山的小凯已经骑去相克宗了,我和斌哥没有继续往前骑,在雅江停留了一晚,今天再出发去相克宗与小凯汇合。

因为雅江到相克宗的路程只有17公里,预计中午前就能到达,剩余的半天时间就当作是休整了。

早上出发前,发现我的山地车后胎瘪了,这一路,山地车能出现的问题都被我遇上了,也不知道是倒霉还是老天想让我的体验更全面一些,总之我也只能认了。

因为这个车胎的事情,我还发了一场脾气。早上下楼取车,自行车倒了一地,我的那辆被压在了最下面。后来发现原来没有脚撑的自行车都靠在了我的车上摆放,可能承受不住,我的车倒了,其它的也就顺带一起倒了,加上发现后车胎气没了,人更加来气,忍不住就开始一通谩骂。

原来往我车上靠的是昨天在高尔寺山上遇见的那对父子的山地车,想起刚刚的破口大骂,人一下子就泛起了尴尬。这种事情真的很矛盾,撇开对错不说,我突然很讨厌自己。

雅江曾是茶马古道上的重要渡口,发源于巴颜喀拉山南麓的雅砻江在这里川流而过,古往今来见证了这里无数的变迁。

雅江也算得上历史悠久,但城里并没有特别吸引人去参观的地方,到达之后人也就宅在客栈,哪都不想去了。

雅江县城由南往北依着雅砻江弯道而建,我们从城北的川藏街出城,转向西重新回到了318国道上。

昨天从高尔寺山下到雅江,海拔从4412米一下降到了2530米,海拔落差将近2000米,这个过程很是爽快,但要注意,川藏南线那些要翻越的山,海拔大多都在4000米以上,也就是说不管海拔有多低,始终还是要回到高海拔的地方,而海拔攀升的骑行是最为艰苦的,简单来说就是所有的艰苦爬坡都是为了还下坡的债。
克宗虽然距离雅江只有短短的17公里,但海拔攀升将近有1000米,骑起来其实并不轻松。因为行进速度实在很慢,我便开始观察公路边缘线和护栏上的涂鸦。

涂鸦是川藏线上一道独特的风景线,虽说有失文明,但有时确实能为枯燥的骑行带来一些趣味。

路上有一个比较有意思的,骑友把它写在了白色的边缘线上。

开始是这么写的:“很累吧?下车推吧!”

紧接着“还在骑?别逞能了,下车推吧!”

空了一段距离后“你以为骑上来就比推车牛逼,老子推车都比你骑得快,不信你推试一下。”

再空一段距离“好吧,告诉你真理吧,你骑这么快能遇上妹子吗?妹子都在推车,你还骑个卵。”

最后一段距离隔得有点远“推车的妹子都有伴,骑上来的妹子不敢看,原来骑车与推车都如此艰难。”

这位悟出骑行真谛的仁兄,我彻底被你折服了。


因为骑行的热潮,相克宗和川藏沿线的村落一样,从曾经的无人问津,到现在的人来人往。如今骑行川藏,如果不是刻意为了折腾自己,再也遇不上前几年那些恶劣的住宿环境。随着信息和交通越来越发达,沿途的住宿条件是越来越好了,而且客栈民宿之间的竞争也是越来越激烈,除了打价格战,在配套服务和餐食上也开始做起了文章。




在相克宗毫无目的的午后,阳光明媚,我们在村外山坡的草坪上晒太阳。村里大概只有二十来户人家,是那种一眼就望到头的地方。小地方有小地方的好处,人不用贪得无厌地到处闲逛,只需专心致志地懒散就可以了。


晚上吃饭,在餐厅里发现了一个像笑脸的可爱插座,藏区村落的电压时常不稳定,便造就了它憨厚的笑容,也同时在看到它的那一刻,好像被灌了一碗鸡汤。


- DAY43 (Jul 24) -
相克宗 红龙

今天行程需要连续翻越4座海拔都在4000米以上的高山,但人并没有因为这个而感到有负担,可能是昨天半天骑行半天休整的安排对今天的状态有所帮助,所以早上醒来感觉整个人特别地轻松自在,就连一出发就要开始翻山也当成是一种享受。


藏区的大山里拥有更纯粹的宁静,此时阳光尚未照射到山路上,山里骑行是清凉而松弛的,虽然路上穿插着骑行者的身影,但并没有破坏清晨该有的和谐,好像每一声轮轴发出的声响都能融进林间小鸟的叫声里。


多段之字形的盘山路后,相克宗已经消失在山下。人回头望,心里忍不住发出感慨,这些曲折的盘山公路,要从上往下看才能真正看清它惊奇的脉络构造。

克宗村到剪子弯山隧道口是今天行程里海拔跨越最大的一段路,本应是一段煎熬的过程,却没想到不知不觉地就骑完了。人状态再好应该也不是这种感觉,我想这种神勇的状态应该有一种说法叫“如有神助”。


剪子弯山的隧道已经在2014年年底开通,隧道的入口处聚集着大批准备穿越隧道的骑友,但总有些人会在这里犹豫,虽然通往剪子弯山垭口的老路已经破烂不堪,却仍可以通行,今天的天气格外地晴朗,犹豫的人正纠结要不要骑上垭口,去看山上独有的风景。

过了隧道,山路便全程都在海拔4000米以上蜿蜒,那边是天堂般的世界,人像骑行在天际。












壮丽如风止,广阔如云散,穿行在绿草如茵的天上原野,进出于蔚蓝洁净的静谧云端,青草摇曳,野花飘香。




忽有一阵风远去,摇落了山后的大雨,漫一片阳光落下,中和了山前的阴凉。经幡旖旎车轮旋转,结伴而过的身影,带起了一阵阵的风浪。


卡子拉山的垭口上,我们逮了个藏族小孩,逗他配合我们拍照,他的条件是让我们把自行车给他骑上一段,可当刚拍完照,一辆酷炫的越野摩托便停在了垭口上,捣蛋的藏族小伙一下子挣脱了我们的束缚,往摩托方向靠的瞬间,我看到了他单纯眼睛里开始发着亮光。

喜出望外的表情告诉了我,他已经坚定地移情别恋了。我想,人最心动的时候,应该是看见那些陌生却又惊艳的事物瞬间。

离开卡子拉山垭口没多远,头顶上突然就聚起了乌云,很快雨夹着冰粒就落了下来。

白色的冰粒像撒黄豆一样打落在冲锋衣上,啪啪地往外弹,可是也仅仅是下了一会儿,连顾虑天气变糟糕的担心都还没稳定,它就停了。






过后的路上,没想到景色更加梦幻,午后温和的阳光把所有的景物都披上了一层温婉,最让人沉醉的,是草甸上被云朵错开的明暗,这些可是连想象都难以制造的景色,如果现实里存在,那一定是幻境。

今天需要克服的困难来得有点晚,我竟然忽略了卡子拉山下来后还有一段4公里的山路要翻,不是我意志力不够坚定,而是这个时候的我已经饥火烧肠,不知道该不该庆幸驮包里还有四分之一不到的大饼而水杯里已经没有了水的尴尬,总之我干啃着大饼的时候,斌哥已经爬在了对面和我相隔很远的的山坡上。

艰难地骑完最后的山路,周围的气氛和心情便顿然发生了舒适的微妙变化。


远处的红龙乡就是一座目的地模样的地方,那种快要日落才会生成的氛围弥漫在周围。还有最后的5km下坡路,这是骑行最幸福的时刻,没有比放坡到目的地更让人快活了。

小凯早已在红龙乡打点好了一切,我们要做的,就只剩下好哈享受这最后的一刻。


- DAY44 (Jul 25) -
红龙 理塘

红龙乡的清晨有大城市的奢侈品——纯净的蓝天。篮到极致的天空美好得跟假的似的,还好它不会稍纵即逝,让美好的心情得以一直持续。


出发前,大家都在客栈院子里整理行装,每天我只在这个时候能看见小凯的身影,除此之外要等到达目的地后才能再次见到。小凯打进入高原后,骑行速度是越发神勇,路上秒人无数,如我这样的山路之怂,一直疑惑他身体到底是什么构造的。

小凯今天的状态看上去依旧不错,整理行装还不忘跟身边的两位小伙子闲扯。这两位是他昨天在路上遇上的大三学生,而且还是他口中所说骑行速度与他相当的人。我看出了小凯的兴奋,就像一个孤独的绝世高手终于遇见了旗鼓相当的人一样喜不自禁。

虽然小凯此时还是满脸的喜悦,而我却在与他的言谈间,看出了,他心里藏有心事的端倪。




天气晴朗,人很快就骑了很远,从红龙垭口放坡下来,公路右侧出现的一处景物似乎似曾相识,我急忙停了下来。
眼前是一片青翠连绵的山,而山下是几所红顶白墙的藏式房子,我突然喜出望外。


13年,从成都去往稻城,在路上行驶的第二天下午,因修路限行,车停在了路上,长途跋涉,晕钝在车里的人都下了车透气。时值秋天,外面一片金黄,从车上下来的人像突然醒悟一样豁然开朗,我也一下子被车外的景色震撼到了。

起伏的山冈被秋风换成了温暖的颜色,而山下几所红顶白墙的房子像是方圆数十里内唯一的住所。画面安静而唯美,如果不是我所处的地方还有一条现代化的公路,这里简直就像是世外桃源。

真没想到,不经意地又来到了这个地方,人还有着当初那种像误入秘境般的兴奋,虽然不是什么神奇异事,却仍让我觉得冥冥中的那种不可思议。






出了脱洛拉卡隧道,理塘便出现在山下的平原上。放坡到东城门,骑友们都停了下来,或拍照留念,或沉默凝望,似乎大家都在制造一种仪式感,因为这个城门之后,便是这个世界上海拔最高的县城。


此时的理塘并不如想象中那样美好,城里主要的马路和街道都在进行翻修,放眼四周尽是滚滚沙尘。
我们迫切地想快点找个地方落脚,但和小凯却在住宿的选择上产生了分歧。

小凯希望和他同行的两个学生住在一起,但我和斌哥不想住多人间床位,想找个三人间住得更舒适一些。

我们看出了小凯的纠结,但最终他还是妥协了,却也同时连带着说出了他心里的一个决定。

我和斌哥打算在理塘休整一天,小凯决定和两位学生一起继续前行。

我们在广西梧州藤县的太平镇外相遇,一路到了理塘,在一起骑行了一个多月,因为这条路,我们培养出了在日常生活里难以获取的情感,现在有人要离开,心里自然会不舍。

房间里大家都默不作声,好像能做的只有沉默。

我一直骑在队伍的最后面,并不能完全理解一直骑在最前面的小凯,那种等待的心情。或许最求速度的人,停下来等待就是最折磨的事。



既然都已经决定了,那在这条自由的路上就应该更自在一些,离开并不代表就永远离去了,况且现在通讯这么发达,我们随时都能彼此联系,还是让所有的怀念与不舍都留在拉萨吧,那里才算是真正的告别...


- DAY45 (Jul 26) -
理塘(休整)

小凯一早就走了,我们只是简单地作了别,反正到了拉萨还会再见,便各自祝愿,一路顺风!

如果忽视理塘城正在翻修的糟糕街道,这里的清晨简直太美好了。



纯净的蓝天与云朵之间有着明显的间距,享受着清晨温和阳光的人,只要抬起头看上一眼,就会有要发会儿呆的意愿。你说这么好的天气,不呆上一天,真的有点说不过去。

我们在店里吃完了包子便在大街上闲逛,没想到碰见了在新都桥认识的途搭女孩,我们都奇怪她怎么还在理塘。
她说她刚从稻城回来,去稻城前还没来得及在理塘转转,所以特意回来呆上一天。

我们结伴从格萨尔王广场沿团结路往北走,大家目的都很明确,都是去参观“长青春科尔寺”。


长青春科尔寺又称理塘寺,在城北的莫拉卡山上已经峙立了400多年。我对藏传佛教的文化不甚了解,去参观这样的名寺古刹难逃凑热闹的名号,但其实,那里吸引我的,更多是来自于对平和信众极度虔诚的好奇。那些信徒所有的追求与寄托、向往与敬畏的神圣所在,确实很吸引人去一探究竟。

穿过理塘城北院落的巷道进入寺院外围的环形通道,我们便拐向右边直走,一位佝偻着身子的藏族老人停在了我们面前,嘴里说着藏语还用手比划着。原来她是提醒我们方向走反了。

按顺时针的方向沿着理塘寺的围墙绕行是这里信教老人的日修课,这种虔诚的修行叫“转寺”。想必老人也是经常遇到像我们这样逆行的游客,给予纠正也成了她转寺之外的另一种日常。



进入寺庙后,第一眼看见的不是恢弘的殿宇,而是院里堆满的建筑材料。此时这座百年古刹正在进行着大面积的修缮,不过还好,大部分的殿宇仍旧对外开放。


未返札仓的喇嘛聚集在法堂内静修打坐,过道上有帘布隔挡着,我们不敢打扰他们的清修,只通过缝隙向里窥探。
主殿肃静,礼佛的人正闭目合十,低头朝向庄严的佛像。

长明的酥油灯在轻轻地揉动,火光映在画满唐卡的墙面上有微微改变的光亮,光影无序,那些画里的佛陀像有了灵气一般。


庙里有低沉的呢喃在回荡,像填满空气里弥漫的藏香。不经意间,风摇动了窗外的树叶,一缕阳光已落入佛堂。


离开寺庙后,我们沿着修满白塔的围墙爬上寺外的一处山坡。草坡上落满了散落的龙达,随风舞动的风马立在了最高的地方。





上面的视野开阔,能将理塘一览无余。人忍不住要席地而坐,静静看白色的云团还有那些蓝绿深浅的颜色。

远处青山连绵,近处房屋交错,我们愿意把时间都耗在这个地方,一直享受那种心甘情愿的快乐。


- DAY46 (Jul 27) -
理塘 德达
理塘的西城门周围很空旷,还没有杂乱的电线影响观感,和城区还隔着一条宽阔的马路,我想从这里进城的人,会更有仪式感。

我们并没有在西城门逗留,不知道为什么,进出都要经过城门,会加深离开的印象,总觉得这样会有些伤感。


此时的318国道上空旷俱寂,仍保留着清晨宜人的爽朗,然而正前方的远处已经下起了瓢泼大雨,出发得更早的骑友或许会一大早就被淋成落汤鸡。


骑行沿无量河逆流而上,眼前的景色慢慢变得开阔,像迷彩一样分布的毛垭大草原开始在路上展现。


映着天光的湿地沼泽像血脉的无数分支蔓延在这片土地上,青草与灌木在上面过渡了好几种颜色,远处支起的点点帐篷像栖息在那里的小小白鹭,而上面分布的黑色小点,如不仔细查看,还真看不出来那竟然是牦牛在青草上散落。

这段风景优美的路段修了一个观景台,台下做马匹租赁生意的藏族汉子看见我们便兴奋地爬了上来。

他二话不说,上来就直接跨上了我停在路边的山地车,喊叫着骑了起来。

我本以为他骑了我的车后会拿出一次免费骑马的机会给我作为补偿,没想到他骑完了就把车一放,一点表示也没有就跑走了。




路继续往前便是禾尼乡了,那里风景秀丽,正处在毛垭大草原最养眼的地方。

禾尼乡除了在白天拥有绝伦的景色,到了夜晚还有无敌的星空可以观赏,但很可惜,我们没有打算在那里停留,在路过的时候,特意放慢了速度,只能这样去减少心里的遗憾。

不知道为什么,马路上爬了很多黑色的毛毛虫,仔细看草地上也有很多在挪动。我们在路边的草地上吃午饭的时候,要经常观察自己的周围,一但不留神,身上就会爬上很多,连吃个午餐都要特别地谨慎。

正当我们边吃东西边防备着这些小生灵的时候,路上来了一个骑行的胖哥。他自来熟地问:“吃什么呢?”我们都没还没答话呢,他便极其自然地拿起我们放在袋子里的干粮吃了起来。

如果他不是故意的,我真羡慕他这种性格,活在自己的世界可以不用顾虑别人的感受,很多事情也可以放开来做。
不知道什么时候天开始挂起了逆风,逆风来得很不是时候,恰巧碰上人处在疲惫和枯燥的状态。



路边的野花遍野,风吹着花朵在乱晃,我停在路边看着它们,越看越不想往前骑了。今天这段路骑行的人特别少,过了禾尼乡之后就更少了,有时候斌哥骑远了,路上好像就剩我一个人和一辆车,虽然周围都是这么好的景色,但一人真的独享不了那么多。

虽然骑行缓慢,但路也慢慢地开始蜿蜒向上了。此时的海拔应该在4300米左右,人已经明显感觉到爬坡的煎熬。

黑色的云已经在头顶上聚集了一阵子,像随时都会落下雨来。突然路边荒废的残垣里冒出了一个骑友,他把我叫住问道:“你还往前骑吗?”

我:"是啊,快要下雨了,这里也没有躲雨的地方。”

“我不骑了,今天就到这了。”他接着说道,说完便转身回到了残垣的后面。

我接着往前骑,可没过多久,雨就下了起来,还夹杂着冰粒,周围顿时乱作一团。

我犹豫了一下才想要换上雨裤,可当折腾一番穿上了雨裤,雨却停了。我无奈地准备把刚刚才穿上的雨裤脱下,人不经意地回头看了一眼刚刚遇见那位骑友的地方,可那里除了几堵残破的围墙就再也没有别的了。

已经记不清过程是怎么样的了,总之很漫长,在距离海子山垭口大概还剩下最后一段绕行的山坡上,肚子突然一阵绞痛...

在可视范围一直能到达四周山峰的草甸上,我用了最快的速度挪到离公路能到达的最远的地方解决麻烦。正庆幸路上没有过路的骑友的时候,却发现身后的远处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位骑着马的牧民,他看着我,我特别的尴尬...

剩下的最后几公里山路,是出发以来骑得最煎熬的一段,身体完全没了力气,骑行已经不知道是身体的哪一个部分在控制的纯意志阶段。

体重如万吨,下脚无比地沉重,人不敢抬起头,怕眼睛丈量得到的距离都是一种煎熬。

最后的山路特别特别地长,人挪着山地车骑得特别缓慢,缓慢到太阳已经把影子拉得很长,长到已经漫上了夹道的经幡,风在将它们摇晃,这一段路,我听了无数遍重复着的猎猎声响。

垭口像天堂一样出现在路的前方,斌哥站在上面整个人像在发光。我无法形容那种瞬间得到的轻松感,人幸福得像振臂驱散了洪荒。


斌哥在垭口上已经守候多时,还有一位只身骑行的大叔。此时的垭口上只有我们三个人,山上的光色也正处在最平和舒缓的阶段,这么好的景色也就只能我们三个人去分享了。

从垭口下来,拐过一处山路的弯道,山下豁然出现两面紧紧相依的碧蓝湖泊。


周遭的气氛顿时发了变化,空气像在这里被瞬间凝固。眼下的是荒蛮山原历经数百万年造就的一片宁静,是所有骑行在这条路上的人们都期盼的向往,它是海子山上的姊妹湖。

如不是亲眼所见,我怎能理解照片永远都传达不了的美好,可就算此时近在眼前了,却也永远带不走亲眼看到的那些。


数道光柱从天而降,照亮了山下的路,眼前的一切像游戏置换关卡前的神秘预示,对于前路,人更加期待了...


- DAY47 (Jul 28) -
德达 美普

昨晚下山后看天色已经渐暗,出于安全的考虑,我们到了德达乡后就不再往前骑了。

找了一家房子靠建在路边的藏人家里过宿。家里的男主人长得粗犷魁梧,但心地却很善良,他和妻子一起热情地招待了我们。

这户藏族人家的院子里除了一栋三层的藏式房子外,侧边还有一个平房,靠公路的那一边,隔了一个小间,做着小小的买卖。晚上他们夫妻俩和一个三岁的孩子就住在平房里,而我们被安排住在了另一边的楼房里。



早上出发的时候才发现,德达是一个看起来很美的村落,但昨晚在藏族人家的楼房里,我看见了内在的真实环境,和此时满目光鲜的外表相比,简直就是天壤之别。或许这只是个个例,亦或许它正是国道沿线的藏族村落普遍存在的现象。

昨天的行程,是很多骑行者创造个人记录的一天,从理塘到海子山的垭口有90多公里路,而从海子山垭口到巴塘,还有一段80多公里的下坡。距离这么长的下坡路,想想就让人兴奋。但很遗憾我们错过了这次创造纪录的机会,不过没关系,今天从德达出发一直到巴塘仍然可以享受持续放坡的快感。

从德达到巴塘总共要穿过6条隧道,因为全程基本都是下坡,所以行进的速度特别地快。当走完所有的隧道才想起这里是打劫的高发路段,本来还有些谨慎,一直惦记着要结伴而行,但走上了这段路后却把之前的慎重给忘了。如果不是隧道口外有个警察模样的人守着,我估计都想不起这件事了。

据说这段路早就风平浪静了,所有骇人听闻的事情都是骑友间以讹传讹后的结果,但看到隧道口有把守的人,心里还是泛起了一些不安。

到达巴塘的时候已经是接近吃午饭的时间,饭馆外面停了很多码着驮包的山地车,今天路上一直都没遇上其它的骑友,这个点数在饭馆里的骑行者们,不知道是刚到达还是准备要出发。

巴塘是理塘过后规模相当的一座县城,因为这里海拔较低,有更多的外来人在这里经营着生意,整体的基础设施建设更加完善,但我们没有在这里停留太久,吃过午饭后便离开了。


巴塘出来后,山路右侧的沟壑里出现了一条碧绿的河流,可能因为在巴塘县境内,所以这条河叫巴河。沿着巴河一路前行,一直到一段缓上坡的地方,巴河便汇流入金沙江。江水黄腾的金沙江是川藏两省的界河,它的出现,代表着很快就要进入西藏境内。

过了竹巴龙乡后,我们骑上了金沙江大桥,之前在所有关于川藏线的骑行游记里,这里总是人满为患,没想到此时的桥上只有我和斌哥两个人。




历经47天,我们风雨兼程,此刻终于要进藏了,难得可以更自由地专心享受这一刻,请允许我们仪式感一点,多装会X好吗?

过了金沙江大桥后,路上出现第一个检查站,需要刷身份证通过。过后的路开始缓坡向上,地貌好像也发生了一些变化,两边都是粗犷山岩,路像卡在巨大岩石的裂缝里,人有种无形的压迫感。

后程的山路,人开始出现疲态,遇见给我们加油的途搭驴友我也只是敷衍地点了一下头。


路上终于出现有人烟的地方,建在路边的简易房子外墙上写着“卓玛客栈”,看周围的环境,感觉如果继续往前,不一定什么时候才能有住的地方,于是不再多想,便在这里停留了。

一个年轻的藏族小伙打理着客栈,在这种穷山恶水的地方能有个落脚的住处就算不错了,住宿环境什么的,都可以将就。

房子本身不大,却用木板隔了好几个房间。里面还住着一对骑友,都不太善于言谈,晚上吃饭碰上眼都是点头笑笑,然后略带羞涩地低头继续扒碗里的饭。

客栈里就我们四个住客,他们早早就睡了,我摸黑去了客栈外面的厕所,看见头顶山间的天空有一条银河,这真是一个特别的夜晚。


- DAY48 (Jul 29) -
美普 芒康

我并不是什么龙血凤髓的人,但昨晚客栈里老鼠乱窜,总感觉就在耳边走动,把我弄得半睡半醒地拘谨了一晚。

另外两位同住的骑友一大早就出发了,客栈里就留下我和斌哥还在磨蹭。



我原以为卓玛客栈应该是这段路为数不多可以住宿的地方,但没想到出发后一个拐弯,便出现好几所类似的客栈,且不像卓玛客栈那里就孤零零的一所房子,这里连排着好几座建在一起,也凑出了一些热闹。

传说中的“温泉山庄”应该也是在这个地方,但路书上说它已经拆了,虽然没能泡上这里的温泉,但它的消失,确实是这段路上的遗憾。

路上又遇见了之前在禾尼乡强行与我们共进午餐的胖子,他驮包上插着的旗子一晃一晃地,表情看上去还是依旧一脸的苦相。当然我也好不到哪里去,今天这段路也实在枯燥,昨天海拔下降将近2000米,今天效率很高地就要你全部还上,我不怕翻山,就是怕这种冗长的海拔一直攀升的路段。

感觉骑了很久,却一直摆脱不了这里山谷的地貌。路上都是一成不变的风景,虽然哗哗流淌的海通沟一直在改变走位,但它也早成了我眼里麻木的一部分。

路上没有太多的建筑物,除了路过一个水电站外,剩下的都是大自然的创造。我想如果不是身体上的疲惫,此刻应该很享受在荒野山谷里难得的一片僻静。
昨晚住的地方本可以采购一些干粮,但自从进入高原后,人有些不争气,感觉驮包里哪怕只增加一点东西,都觉得多了很多负担。所以在干粮储备上,我总是特别小心翼翼,就像今天谨慎到什么都没买。

到了中午人饿得实在不行,带着的干粮就剩下燕麦片和冲调的奶粉,斌哥比我丰盛一点,还有一包榨菜。我用了保温杯里的所有热水,泡了奶粉和麦片掺和着一起吃,看着斌哥用燕麦饭配榨菜看上去要比我这个好下咽很多。

又是一个转弯,路上一下子出现了很多房子,应该是到了海通兵站。没想到和我们刚刚吃午饭的那个地方只是隔着一个山路弯道的距离,之前还在我们面前路过的其它骑友已经在这个地方的饭馆里等着吃午饭,这突然让我们那顿在野外进行的自认为很窘迫的午餐,完全没了落魄的模样。



过了海通兵站,再经过一个小村庄,便开始翻越宗拉山。虽然今天的路大多以缓上坡为主,但海拔上升较多,到了要翻山的时候,人已经很疲惫。

一路过来,身上的疲惫已经不再是什么考验,真正考验人的其实是路上多变的天气。

刚进入翻山路段没多久,雨就开始下了起来。山上的气温并不冷,每到这个时候,我总是特别矛盾,我特别不喜欢穿冲锋衣翻山,因为透气性能再好的冲锋衣遇上高强度的骑行再碰上雨天,总会出现外面大雨里面小雨的尴尬。

雨中曲折山路上,骑行的人都在缓慢地挪动,山路像没有尽头,个个都在低着头坚持。

后面雨停了之后,之前那些在雨里走过的山路都有些印象模糊了,唯一深刻的,是一直持续的煎熬。





离垭口还有最后一段Z字形的山路,已经能看见上面斌哥的身影,人的状态立刻就变得不一样了,那种看到头的感觉真好。



垭口上风很大,经幡被刮得猎猎作响,像极了骑到垭口后人欢腾的心情。





仅仅一个山头之隔,另一边的地貌就发生了变化,之前的黄土灰岩转眼间就换成了深热赤烈的红土,眼下这片横断山脉里的红土山川直白地用颜色告诉我,全新的境地就此登场。

蜿蜒山路的尽头是进藏后的第一座县城芒康,那里和很多藏区的县城一样,一条街就能走完。但从芒康出发,乘车只需半天时间,便可以到达一个地方,我要去那里,填补一个曾经留下的遗憾。


- DAY49-50 (Jul 29-30) -
芒康 飞来寺

芒康,地处西藏东南部,是川、滇、藏公路的交汇点。从芒康往南,翻越200多公里的崇山峻岭,便能到达云南德钦县的飞来寺,那里是另一片神奇的土地,有一座恢弘的雪山在那里岳立,我魂牵梦绕,翻山越岭就只为去看它一眼。

“马年转山羊年转湖”是藏地从古老的年代便开始盛行的宗教活动,据传这是佛祖留在人间的诣意,而信徒在这个特定的时间里进行这种虔诚的敬举,会比平日修积更多的功德与福报。

2015年是藏历木羊年,向湖中的神灵祈祷朝拜,以表达虔诚的敬意,是所有信徒们的必行之事,但他们知晓,今年除了是转湖之年外,它还是藏传佛教四大神山之一的卡瓦格博的本命年,因此2015年也将会是梅里雪山的转山大年。

“幸运”是人生里最自由,最公平的成分,因为没有任何外在力可以控制。人们说进入德钦后的第一眼能看到梅里十三峰会幸运一整年。但神山在一年时间里能清晰看见13座山峰的天数并不多,纵然有时晴空万里,主峰卡瓦博格也会带着旗云。可能是因为这些不确定的因素和因它而起的神奇故事,使得很多喜欢雪山的人对梅里都情有独钟。这次刚好遇上梅里雪山的转山年,我想去碰碰运气。







汽车在蜿蜒起伏的山路里颠簸了大半天终于来到了飞来寺,看来运气并不好,梅里雪山的大部分的山峰都藏在了云里。和第一次来到这里一样,我并没有感到失落,同样的,我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于明天早上。



不幸的是,晚上夜雨连绵,以至于早上浓雾弥漫,日照金山又成了泡影...

心里的自我安慰难掩遗憾,我终于体会到在电影《转山》里,李晓川无奈脱掉上衣后发出的脾气。

幸运虽然无法控制,但是至少可以创造与之相遇。以我倔强的性格,一定会让这些“挫折”的段落在这个故事到达完美结局后成为最好的铺垫。

在从飞来寺回去芒康的路上,看见很多在大山里埋头前行的骑行者,当换了一个角度观察,感觉便完全不一样了。作为他们中的一员,我深知身体在高原上骑行的艰苦,而这一次,我感受到的,是在视觉上回馈的艰辛。

幸运的是,在这条路上骑行,虽然快乐不一定会比艰苦多,但两者一定会制造出不一样的满足。


- DAY51 (Jul 31) -
芒康 觉巴村

难得一次早上起来还能看见月亮,而且皎洁的样子,像午夜才会有的光亮。光亮和气温是成正比的,客栈的院子里寒气逼人,在角落里洗漱的时候我缩成了一团。



感觉其它屋子里没有丝毫的动静,我也想不明白,今天也没什么大事发生,为什么能起得这么早。

芒康的县城格局当地人说在藏区这已经算是气派的了,我也是当做玩笑话来听。不过在这个时候,这里确实会比往常要热闹一些,因为川、滇藏公路在这里交汇,从两条线进藏的骑行者,都将在这里汇合。





一段舒缓的山路后,远处的芒康已经变得隐隐约约了,上空弥漫着的轻柔晨雾烘托出周围满眼的舒服。这么好的清晨,要是出现在昨天该多好。





拉乌山是翻过的山当中骑起来最为轻松的一座,没感觉到挣扎就骑到了垭口。可能是因为上山的路段只有9km的缘故,当然,早上宜人的气候也是重要的因素之一。





难得这么早到达垭口,骑友们便有充足的时间在这里逗留和玩耍,不用担心像之前翻的山那样,下山后剩余的时间会变得紧凑。

都说骑行进藏是一件自由自在的事情,但为何每天都被约束着,像做任务一样,去翻一座又一座的山?这是否违背了当初要出发时,心里所设想的初衷?

我所理解的自由,是随时都可以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哪怕会束缚于因为喜欢而必须要履行的制约,这不会影响喜欢一件事情所享有的放肆,能依旧开心地享受这一切,或许这也是每一个骑行者踏上这条路的理由。









下山是连续35km的下坡路,蜿蜒的山路绕过了几个藏族村落,此时应该是藏区最暖和的季节,能看见高耸的山峰从顶端向下,残留着雪融后的痕迹。这一切和想象的不一样,这里并不是雪山下的红瓦白墙人家,这里是眼睛都能看到的贫穷瘠地。





放坡到最后,黄色的澜沧江出现在山谷下,这条横跨多个国家的大河,此时还是它初始的模样。而四周的景色,随着澜沧江的出现,也开始变了模样。

这里的山蛮横地长着,干涸得像快要被撕裂。刚刚还冷风扑面的山间,到了这里已热得人满头溢汗,剧烈的阳光照射着,太适合炙烤这里粗犷的一切。

澜沧江上已经修了一条新桥,过了桥便是如美镇了。他们说往前还有一条跨江老桥,在桥边有一块史久远的纪念碑,是为了纪念巴塘至邦达段公路建设而牺牲的50多位建设者。

千里川藏线,每一段都是前人用难以想象的付出与代价来修设,斩通天堑,遗憾没能前去瞻仰,仅此缅怀,那些天路上无畏的勇者。

打算在如美停留的骑友,过了桥便往右进镇。继续前行的,就要拐向左边,开始爬坡。

检查站就修设在斜坡坡上,一条很长的车龙堆积在那里。这个时候,自行车便能发挥自身的优势,穿梭在缝隙里,顺畅地逐一通过。

如美到觉巴村的路,是硬生生在粗莽的山体上凿出来的,山上基本没有植被,偶尔会有些灌木稀疏地长着。





随着海拔的提升,澜沧江已慢慢被陷在深深的山谷里。四周的地貌刚刚还是满眼新鲜,但炎热的气温也慢慢麻痹了人身上所有的好奇。

阳果然是不好招惹的,在这种没有风与树木的路上骑行,煎熬也逐渐灌满全身。

觉巴村坐落在山坳了,在气温最炎热的中午,它确实如天堂般出现在眼前,因为这里满山都是绿色的植被,跟之前路上的环境,简直大相径庭。



斌哥竟然还有继续翻觉巴山的念头,我坚决地否定了他这一可怕的想法。他可能没意识到,我已经特意往他身旁靠,目的是为了让他看清,我脸上明明清晰地写着快不行的表情。

我们住进了觉巴村里的一家客栈,客栈像是专为骑行的人而建,各种配套设施齐全,能洗澡洗衣服。

村里客栈不少,为了吸引更多的住客,入住前,客栈老板一直在跟我们强调他们家所拥有的丰盛伙食。

我们早早地就把该做的都做完了,剩余的时间很无聊,便看起房间墙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涂鸦。

有一个比较有意思,看上去像是一个途搭的人留下的,码在墙上愤慨的字型这样写道,“今天不知道怎么了,走了一天,硬是没搭上车...”,我感觉这哥们肯定是在路上遭遇了不平等的对待,例如搭女不搭男之类的。

紧接着下面便是另一个人简洁的回复,六个字“长相决定命运!”

晚上的伙食确实如老板所说的那样,是沿途最为丰盛的一餐。在饭堂吃饭的大部分都是骑行进藏的人,各自围着圆桌疯狂地扫荡,席间自然有说有笑,当然也会有埋怨。埋怨才是最有意思的东西,因为在这条路上,埋怨其实是一种炫耀,因为所有糟糕处境的埋怨,都被你牛逼哄哄地征服了。


- DAY52 (Aug 1) -
觉巴村 荣许兵站

觉巴山,垭口海拔3911米,在川藏线需要翻越的山当中,它的高度只能排面倒数,但骑友们都不敢小觑,因为在这条路上,它折腾人的“臭名”早已昭著,因其有另一名字——“折更多山”!



出发前,我特意仔细观察了曲折盘横在山上的路,脑袋随着眼睛来回摆动了很多次,我想这是出发以来第一次站在山脚下就几乎就能把所有要翻的山路提前一览无余的地方。






朝向东面的山体早已被阳光铺满,山路都集中在这一面上,还好早上的阳光是温和的,使得在山间骑行的人们仍得以放松。多次实践证明,天气晴朗的早上,翻山其实是一种享受。









觉巴山确实有频繁回折的冗长山路,骑了大半天仍觉得在同一个地方,但实际进行的翻山并没有如想象那样历经煎熬,只是在到达垭口前的最后一段山路,的确需要一些坚持。可能人们所吐槽的地方,更多是来自心理上的影响。



垭口的观景台上聚集了很多人,大家都挤在了悬崖边上的亭廊里,那里是视野最开阔的地方。





一折一折的古老山脉粗横地在眼前展开,一阵迸裂而出的无形气场像迎面的狂风由眼睛扑向全身。山与山之间的缝隙有一条曲折的细线,那是昨天下山的路,鬼斧神工一般迤逦过山里的村庄与江河延伸到这里。人在这个视角感叹,在这种环境下出现的人类痕迹简直不可思议。

10km左右的下山路来到了登巴村,正好是午饭的时间,路边便有几家川菜馆。我特别佩服四川人,他们能把饭馆开得每一个偏僻的角落,不知道他们的动力来自于哪里,因为在这种远离繁华的苦寒之地,做生意真的不容易。

后面到容许兵站的路感觉就像美普到宗拉山那段路的翻版,人已经不像早上出发时那样兴致勃勃,骑行也开始变得枯燥,可能因为距离与海拔在变化的幅度上不相称,所以人很容易疲惫。这种感觉特别不好,它是无心恋景的罪魁祸首。





到达容许兵站的时候,看了一下海拔图,这里竟然比觉巴山的垭口海拔还要高,视觉上的落差造就了一些不可思议,难怪骑到这里如此费劲。


- DAY53 (Aug 2) -
荣许兵站 左贡

容许兵站是个小地方,四周都被群山包裹着,只有一条国道由东往西延伸。东边是刚刚翻过的觉巴山,而西边是即将登场的东达山,随着川藏骑行的人越来越多,这里的国道两边已经开了很多客栈,尽管如此,这里的藏族人在生活上依旧没有得到太多的改善。路过的时候,看见每家客栈的门外都有醒目的免费WIFI广告,但其实这里用电都时常不稳定,更何况是无线互联网。

我们住的客栈就在路边,入住的时候,我都还没收拾好行李,老板便准备了一大盆糌粑糊糊,我当然不客气地吃了起来。

糌粑糊的味道是浓浓的奶咸味,口味有点不习惯,但肚子实在太饿了,顾不上口味的差异,连吃了几碗。

到了晚上,麻烦来了。在凌晨2点到4点之间,我都忘了自己到底跑了几趟厕所。

屋外那一个冷,但这个不算什么,早一路之隔的栅栏里,系着一条巨大的棕黑色藏獒,客栈的厕所都在外面,大半夜地这么来来回回地走,真生怕惊动这个黑乎乎的家伙,它只是随便弄出点声响,都能把我给吓得半死。

拉了一晚上肚子并不影响早上的出发,我有点后悔吃了糌粑糊了,但也许并不是食物的问题,因为除了我之外,有很多骑友也吃了,但昨晚就我一个人在来回折腾。可能是我肠胃真的太差,要不然这次拉肚子真成未解之谜了。

今天迎来全新的考验,要翻越的,是骑行路上的新高度,海拔5008米的东达山。



早上天气还算不错,蓝天下有白云飘过,但高原的天气变化总在分秒之间。很快,灰色的云就把蓝色的天全部给淹没了。
东达山上的路,跟之前爬过的山有些不一样,这里的周围有更宽阔的空间,路大多远远就能看到尽头,看似很轻松简单,但骑起来却十分煎熬。



中午在路边的草地上吃东西,看见与我们相隔不远的草地上还有一位骑友也正在啃着干粮。看着他人有些感触,不知道他是否一个人,风餐露宿还要孤独面对眼前沉寂的大山,有时候一个人旅行,最难受就是这个时候了。



在路上偶尔能看见从云的缝隙里透出些光来,光虽然很弱,但落在地面上制造出的明暗也足以让人眼前一亮。其实心一直悬着,乌云一直在天上飘着,风也在胡乱地刮,那些糟糕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下来。



随着行进,四周的山峰上已经看不见绿色的植被,海拔是越来越高了,山路虽然没有逶迤的繁琐,但人却遭受着前所未有的煎熬。

不知道是昨晚没睡好,还是这里的氧气实在稀薄,沉重的睡意不断侵袭身体,除了骑行连睁开眼睛都变得特别艰难,有时实在忍不住,睁眼和闭眼就像在两个世界来回地挣扎。

一直坚持着缓慢地往前挪动,身所处的山路周围已经一片空白,所有的感知只剩下紧凑的呼吸和飞快的心跳,路像没有尽头,剩下的是人最本能的力量让双脚还在坚持,那一刻我对“举步维艰”这个词有了重新的了解。



离垭口剩下最后一点距离,斌哥跑下来使劲地推了我一把,这个铁打的男人好像有用不完的力气。



东达山的垭口并不气派,但这不重要,因为骑行到达这里,之前所有的精疲力竭都即刻兑换成了此时无与伦比的满足。对于骑行的人来说,东达山有着非凡的意义,它是川藏南线上第二高的山口,是骑行者们征服的全新高度。那些喜于言表而在垭口上不舍得离开的人,肯定是在琢磨,怎么再换个方式去回味这份喜悦。





下山的路纵横交错,有很多夸张的弯道,我们通过的时候都小心翼翼的,但终究还是躲不过山路结束后要“吃灰”的命运。

距离左贡县城还剩下最后的10km,眼前的公路支离破碎、尘土弥漫,在贵州遭遇的窘境豁然历历在目。但是经验丰富的我们却深藏功与名,附和着其它的骑友,边骂着娘边往前骑。

在左贡的县城里转了一圈,我们还是住进了最开始在路边的第一家客栈。

客栈颇具规模,依着山坡而建,由几栋楼房错落相连组成。客栈里还设有免费修理自行车的服务,刚好可以给我的山地车做一次检查。

我的山地车是13款的黑色公爵600,这一路它虽然制造过不少麻烦,但也任劳任怨地和我一同“”并肩作战“”到了这里,绝对是最可靠的伙伴之一。

在川藏线的路上气候与环境总是千变万化,骑行的人面对的每一天都是一个未知,你永远都不知道在今天的路上会发生些什么。

在客栈里我们竟然又遇到了之前一起骑行的父子,时隔多日,能再次相遇,实属缘分。有缘的人,相见如平安,看见了,真的很高兴。




- DAY54 (Aug 3) -
左贡 邦达

一条马路加两边的房子便组成了左贡这座县城的大部分,但麻雀虽小却五脏俱全。让我惊讶的,是这里的一家小超市,里面售卖的一个品牌方便面,口味竟然比大城市还齐全。别看这不是什么瞩目的事,它可是让我对这座小县城生成了一个深刻的印象。

从前方小凯那里得知了今天要骑行的路况,很不幸80%都是烂路,但好在昨晚的一场雨把路都淋湿透了,要不然今天又会是被尘土肆虐的一天。



早上的天有些阴沉,万物也好像失去了一些生机,所有路过的地方,都是一副不会留下印象的模样。好奇心总有变得麻木的时候,就像今天出发时的感觉,真不在乎沿途的风景,就只为了达到目的地。





这么多天下来,是否有厌倦过这种骑行的生活。当想到这里,其实路上的快乐到底是什么?是看见沿途绝美的风光?是历经坎坷后的回望?还是一次次成功地突破自我?这些都算吧,但最快乐的,是始终对前路充满的好奇。好奇心是向往最好的发动机,就算天气与环境影响了心情也没有关系,因为这不是最终的结局。





平坦的马路在田妥村回归,在此之前,蓝色已经在天空晕染出很大一片。

在样子古旧的田妥村里有阳光从云中下落,站在桥头,除了藏房上像氤氲的光,还有一条小河在哗哗流淌。



过了田妥村之后,距离目的地邦达镇还有40多km。虽然前面糟糕的路况耗了很多时间,但仍然有部分骑友在河边的草地上睡起了觉,我也很想这么做,但继续赶路的意愿还是更强烈一些。







经过一座外观独特的山后,周遭便开始落下黄昏的平静。但没过多久天上便开始泛起了乌云,这让担心下雨的我在刚刚还处在缓和的氛围里却开始变得心情紧凑。

雨没有下,却是下雨时的天空,周遭昏沉,迎面还生起了冷风。在太阳落山后,这些似乎都在提前预告着这里夜晚要面临的寒冷。

远近有比眼前更明亮的地方,那些忽明忽暗的光线浮沉在孤独的公路与静僻的山里,好遥远。


- DAY55 (Aug 7) -
邦达 八宿

邦达是川藏南线和北线相隔最近的一个交汇点,它也曾是茶马古道的必经之地,邦达虽然只是个镇级居民区,但因地理位置的优势,它长着可是藏区县城的模样。



镇里的房子都围着广场而建,而广场的中央是一座云上牵烈马的雕像,初来乍到的人并不了解它是否为某种纪念意义而建,但并不妨碍把它当成标志建筑与它合影的念头。



昨晚睡在藏家的大通铺,藏房的中庭用一层暗绿色的阳光板盖顶,雨下了一夜,棚顶也被雨打响了一晚。

早上醒来,外面却出乎意料地晴朗,只有路边低洼的地方还残留一些雨后的痕迹。













邦达的清晨无比怡人,倚仗着空气里的爽朗,人很快便骑上了山的高处。



高处的视野无敌开阔,能看群山包裹着一片平坦深远的低湿滩地,邦达镇坐落其中,不用猜疑那里就是邦达草原。由高大山脉组成的青藏高原能出现这样一块寥廓沃野,必定是膏腴宝地。









也就十来首歌的时间,我便轻松骑到了业拉山的垭口。昨晚明明没睡好,为何今天的状态却如此神勇?如我这般好逸恶劳便自然深信不疑地认为,肯定是触发了某种暗藏的机关窍门才得以如此轻松。





业拉山的垭口被精心打造过,簇满经幡的观景台上能看见绝美的山色。骑行到达这里的人都被观景台上的景色吸引上去了,而他们心爱的山地车此时都被临时堆放在台下没人关注的一边。

在一堆繁杂的山地车里,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斌哥那一辆,想必他已到达多时。每次翻山,斌哥都能在垭口上默默地等着我,我总心存惭愧与侥幸,不知道上辈子修的什么福分,能与不辞劳苦、任劳任怨的人一路同行。







接下来,是振奋人心的一幕,川藏公路的名片式路段——怒江72拐,震撼登场!







鬼斧神工般的盘横构架在山体上,多段险要的之字形的回路在视觉上极具冲击力,这些亲眼所见的震撼马上就要亲身触碰,没有人能掩盖得住内心的兴奋,再一次验证,闻名不如见面。

怒江72拐为人所知的是多段之字形盘横架设在山上的这一部分,它还有另外一段惊奇的段落辗转迂回在深邃的峡谷里。



















当完整地走完这段路,人彻底被折服了,折服于这段公路的气魄。修建它的难度无法想象,没有那些修路人的艰辛付出,就不会有今天我们所能得到的更多。再一次向你们致敬!

藏地夏季的炎热都藏在海拔较低的山谷里,从山上下到最底端的峡谷,气候像历经了冬夏。



炎热的气温确实搭配这里几乎寸草不生的粗犷,头顶的云翻覆着,像带动了峡谷底翻腾的怒江,一切像煮沸了一样,猛烈地溅着热浪,而只有空气是沉着的,像透着一种无声的呐喊,带着原始的悲壮在山谷里回荡。



过了怒江大桥后正是吃午饭的时间,路上能找到遮太阳的地方也就山体向外延伸的下面,那里自然成了骑行者们的户外餐厅。

有骑友吃完午餐后便躺在马路牙子上睡起了午觉,总觉得这里的环境让人休息得很不安心,我们没有停留太久,午餐后就继续出发了。







当人重新暴露在阳光下,后背明显感觉到一阵灼热。对于我来说,炎热的气温永远都是骑行路上最大的敌人,前面不知道路况会是怎么样,反正我已经要开始小心分配剩余的水量。



怒江慢慢隐于山谷里,随之出现在路上的是叫“白马沟”的怒江支流,就在这条支流对岸的山岩上,被斌哥发现了这片贫瘠之地的生物——岩羊。



岩羊的毛色和山体的颜色几乎一样,如果不仔细观察,真的很难发现。这些在山岩里上蹦下跳的小生灵说不上可爱,但我却特别想抚摸它们,在这种恶劣环境里生存的动物,一定有灵性。

骑行了一段距离后,路边出现了一个临时搭建的小卖部,大批的骑行者都往那里簇拥,生意极其火爆。

这么热的天气,路过的人哪里忍得住不去光顾一下。我跟斌哥说,要是有一碗冰镇绿豆沙就好了,他笑了笑。

你还别说,我还真觉得这是个商机。我想每年这个时候,我买上很多绿豆到八宿,租辆破摩托每天拉到路边卖给过路的骑行者。绿豆沙虽然不解口渴,但解心渴,抓心的生意肯定赚钱。哈哈...



上下起伏的路已经绕过了几个村落,当正前方的阳光已经没那热烈,八宿县城也在一个转弯后出现。

进入县城,看见开在路边的客栈里那些早早到达的骑友们已经在晾晒衣服,每到这个时候,看见这些都觉得好幸福...


- DAY56 (Aug 8) -
八宿 然乌

一个晚上的时间,天气已经不是昨天来到的时候那种讨人喜欢的样子了。昨天夜里到今天早上,接连下了好几场雨,天空昏沉,堆积的云都被挤压在了四周的山腰上。



八宿也是一条街道加两边的房屋组成的县城,总觉得这样表达很肤浅,但也确实没能在这里停留更多的时间,参观更多的地方。

昨晚和我们睡在一个房间的大哥说他运气差了点,他也不喜欢这种天气。因为严重拉肚子,他昨天在八宿休整了一天,之前还因为这个掉了几次队,一个人出发到今天,还是一个人继续上路。今天或许我们能和他一起骑,但实际上,一段路后大哥已经把我远远抛离了。我一直想不明白,都出发这么多天了,为什么我的骑行速度一直得不到提高,其实我早就把这个问题归根于行李上了。一个40L的驮包和一个40L的背包都塞得满满当当的,看上去都觉得很重,我曾经在康定故意落下了一把尖嘴钳,感觉如释重负,但因为这个被斌哥一通嫌弃。其实行李里有很多根本没用过的东西,我一直跟斌哥嚷嚷说要把东西寄回去,但每次到了目的地,邮局也都关门了,后来也索性懒得寄了。驮了一路,其实早就习惯了这个重量,有时候感觉到行李的重量,其实都是心理的重量。





路过村庄有风迎面吹过,风里面是早已熟悉的味道,今天天气虽然不是晴朗的模样,但人应该珍惜这一切,特别是那些一辈子可能只来一次的地方。





那些海拔较低的地方,青稞已经熟透了,当地的藏民已经开始忙着收割,同时被收割的,还有这片藏地的田园风光。
路上遇见磕长头朝圣的信徒,从他们身边骑过的时候,我好像隐约听到了一声“加油”,当我回过头看,人已俯身叩向了地面。

我知道这种至诚的礼佛方式,在跪拜过程中需要连续不断诵念六字真言,所以那一声“加油”更多只会是个错觉。但也没必要去查究了,不管是真实发生了还是只是个错觉,在我心里面都已完成了一次鼓励。







雨不定时地下了又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还挂起了逆风,路好漫长啊,人不由自主地开始数起了距离。

今天要翻的山叫“安久拉”,发音很浪漫可爱的样子,其实可把我折磨坏了。从八宿县城到安久拉山垭口有70km的路程,但海拔上升却有1200m。下午我已经明显感觉到疲惫,开始进入翻山路段后人更是又累又饿。好在这一路意志力总被考验,到今天已经韧性十足了。虽然如此,人还是只能龟速地在山里磨蹭着往前骑。





安久拉山的垭口是一片开阔的湿地,那里的风像没了阻拦一样,放肆呼啸着。头顶的乌云在翻腾,波云诡谲地压抑向四周的冷峻的山峰。眼所及的空间里沉寂得如同荒原即将要进入的寒冷黑夜,一切都在等待接受远山的雨在这里叱落。



我以为我真的很累了,但下山的时候才发现我还能使出很多力气用在埋怨上。因为下山还要用脚蹬车,我开始埋天怨地。那些在路上所谓寻找自我的理想原来不全都是胡扯,起码自己内心的不成熟在此刻暴露无遗。

斌哥与我有着巨大的反差,他的稳重与担当是一面明亮的镜子,让我在路上一次次看清自身的劣性。

天已经彻底黑了,当斌哥在水声四起的棚洞里为我捡起摔在地上的手电那一刻,我发现,我从未如此地讨厌过自己。
如果最终这是一个完美的旅程,能在你身上看到我所欠缺的,必然是最重要的部分。


- DAY57 (Aug 9) -
然乌 (休整)

昨天到达然乌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可能因为太累的缘故,人胃口大开。

在路边的一家川菜馆里我突然特别想吃酸菜鱼,在斌哥看着墙上简陋的菜牌时,我脱口而出“来分酸菜鱼吧”,斌哥也示意可以,老板说“没别的鱼了,只有然乌鱼”,我说“好吧”,就因为这句“好吧”,我差点和斌哥用刷盘子结账。

不过鱼的味道确实不错,折腾了一天,最后还能有顿美味的晚餐,贵点也值了。

我们都知道骑行到然乌有个游玩项目叫“米堆冰川一日游”。做来回接送生意的藏族小伙异常勤快,大半夜的,还在客栈里逐家房间拍门敲窗,用蹩脚的普通话提醒住客:”明天8点的车,别迟到了”。

夜里一直没停过的雨声提前让我对去米堆冰川失去了兴趣。一大早的,藏族小伙又来喊人。他直接推开我们房间的窗户喊:“走了,走了,去米堆冰川。”看见我们躺在床上没有丝毫动静,他便跑去骚扰下一个房间了。

然乌的雨下得简直就像南方梅雨季节时那种烦厌,细雨绵长,一下就是一整天。











因为去不成米堆冰川,在然乌休整的这一天,突然变得漫无目的,我便和斌哥在乡里乱逛。藏乡里的大多数房子仍保留着它原始的模样,用一块块石头垒起来的院墙和布满岁月纹路的木门没有一丝特意打造的痕迹。因为然乌湖和米堆冰川的缘故,这里迟早会变得商业化,这其实没有什么不好的,最起码当地藏民的收入多少会得到一些改善。但人总是矛盾的,当这里变成焕然一新的古旧后,追求纯粹的人多少会有些伤感。







我们游荡到了然乌湖边,那里有家客栈位置绝佳,在湖面上搭建的客房是绝佳发呆的地方,虽然不是晴朗的天气,但不影响有心观赏的人。



细雨窸窣,泛湖面于寡淡,烟云生于山间,适静漠然,山湖相映成水墨,却似有舟轻摇于水面,闭目垂首,有撞木的声响...



- DAY58 (Aug 10) -
然乌 波密

看得出来早上然乌的天空正在酝酿着晴朗,当天空有了蓝色,万物都会变成崭新的模样。





早上的然乌湖很平静,即将要离开的骑友都聚集在了湖边,静静地看着湖面上安谧的倒影。

这并不是观赏然乌湖最佳的时节,但每个人都想看它最好的一面,但所谓最好的标准,不外乎都是网络上气势磅礴的照片。月有阴晴圆缺,如果人不那么贪婪,月牙儿也能是最美一面。



今天将迎来川藏线上骑行难度最低且景色最丰盛的一天。然乌到波密行程虽然有130km,但海拔却下降1200米,全程多以起伏下坡路为主,人自然不会再有距离上的顾虑。

研究过318的骑友都知道,然乌到波密是这条景观大道上的集大成段落,所有极致的景观都会在这段路上出现,我应该庆幸今天还遇上了一个好天气,还能说什么呢,出发吧!

我的直觉认为湖泊应该都是椭圆形的,但这个世界上很少有椭圆形状的湖泊,然乌湖自然也不例外。



国道弯曲延伸着,交织在湖光山色之中,今天的路,从出发开始就充满了美好。人数较多的的团队已经在路上列着队伍骑行,看似严谨,其实川藏线上大多数队伍都是临时拼凑而成,尽管已经到达了然乌,队员在体能上仍然会有差异,早上能出现整齐划一的列队骑行,实则是轻松的表现。











然乌湖是帕隆藏布江的源头,沿着湖泊前行一段路后,就能听到远处发出的轰隆声响。靠近后,公路左侧的湖面轰然下坠,湖泊在此咆哮撕裂成河流。

翻腾的帕隆藏布江由平静生成,它一路向西,辗转汇入雅鲁藏布江,最终流向一片无际的蔚蓝。















路在山谷里蜿蜒着,两边的山体高耸着,上面点缀着这个季节最养眼的绿色。虽然看起来不是那种雄壮的模样,却透着一股仙气。

浩瀚苍穹,万物有灵,深藏若虚者,自晓仙风逍遥。







雪山在交错的山间隐现,虽然大部分都藏在了云里,却也让我在看到它的那一刻起兴奋了好一阵子。

日出、大海与雪山是这个世界上最有力量的景物,日出的新生、大海的活力与雪山沉着,总有一个能拯救你充满负能量的心情。





吹在山里的风,带着深处的清凉在山坡上扬起了风马,骑行的人站在上面像充满了幸运,心境淡泊于无际,遐想籍风能致远...



















蓝天白云、峡谷森林、雪山冰川、江水湖泊,藏地丰盛的景观在今天一次性集齐,这里面竟然还没有翻山的煎熬,个中的畅快,谁骑谁知道。







穿过龙亚村茂密的林区,蓄谋已久的雨便落了下来。这几天路上总免不了会下上一场雨,只是今天的最后,是雨过天晴。
波密已经在雪山下静静候着,剩下是眼所及的距离,人就站着看即将要达到的地方, 心情就跟周五六点的时候,一模一样。



- DAY59 (Aug 11) -
波密 排龙

波密,据说是藏王聂赤赞普的故乡,这里的构筑也确实有着与其名声相符的繁华。广场上回响着的音乐和楼墙外闪烁着的霓虹印证了这里是进藏后路上遇见的最热闹的县城。虽然仍无法与沿海发达城市相比,但在小城橘黄色的路灯下那些迎面而过的自在藏族男人,让我看到了在大城市里需要使很大劲才能得到的从容与淡然。







大多数人都未醒来的清晨,空气是蓝色的,而波密四周包围着的雪山,朝向东边的那一面都亮起了金色。





当骑到了高处,人回望山下,看见晨雾里的波密却还在熟睡,这是万物最温柔的时候,这只有早早出发的骑行者才能享受得到这份和悦。





藏式风格的牌坊立在出城的国道上,牌匾上除了刻铸藏文外,还有四个平和的汉字——“静好波密”。连牌坊上的措辞都能如此文艺,难怪波密如此招人喜欢。













今天最开始的路段像修在神灵的后花园里,沿途的风光无敌,骑行路上自带欢快BMG,当穿过窸窣的森林看见了雪山,人又得到了一次惊喜。









路上的涉水区是除了垭口外最多骑友聚集的地方。淌得像条河的公路对面,都是一群看热闹不怕事大的人。他们个个不遗余力地怂恿刚刚到达的骑友不要下车推行,一定要骑着去过。



骑过去是一种什么体验,呵呵...冲浪骑行。这是个恶性循环,骑过去的人,除了要一边晾晒湿透了的鞋子外,还要忙着使坏,招呼下一批来到对岸的骑友怎么过来。









波密得天独厚的地理环境孕育出这里繁茂的植物,路边满是参天的古树,能把周围的环境营造成了密林的深处,这让路上司空见惯的绿色和以往有了不一样的观感。

波密到排龙的后半段路程是进藏后海拔最低的路段,沿途虽然风景秀丽,但这里却一直都是川藏线上最危险的地方。因为时常发生自然灾害和伤亡事故,这里被冠以“天险”的名号。

2012年的夏天,这段路曾经发生过较大的坍塌事故,路虽然进行过较大的修复,但在这个雨水频繁的季节,塌方的险情仍然会时常发生。

这段路除了让人全程提高警惕外,兴许还会夹带着不安与伤感。在K4081和K4083这两座里程碑前,曾有骑友在此遭遇不幸,永久长眠。对于骑行者来说,这两座里程碑已成为这条路上最严肃的警示牌,每一位在路上的骑行者除了要严格遵循“安全第一”的原则外,还应肩负实现前人未能走完成的路途。不管在哪,愿有梦为马,安然抵达...

值得高兴的是,原来102塌方路段现已经贯通了隧道,骑行的人不用再担心会在这里遭遇自然灾害,但警惕仍不能放下,后面的路才是最险峻的部分。

过了隧道后不远便到达通麦镇,小镇不大,一条街带过,两边多以客栈和食肆为主。一些不打算去排龙乡的骑友便在这里停留了,但为了让明天行程的时间更充裕,大多数骑友还是选择继续往前骑。



通麦至排龙路段正在修建隧道,旧路的路况已经不能想象,过往的车辆只能限时单边通行。往西向行驶的车辆从通麦镇开始便一直堵到了通麦大桥。骑行的也一样,也要等着放行。



通麦大桥的上方是崭新的通麦超大桥,看上去已经基本完工了,明年的这个时候,骑行的人应该就可以从上面骑去排龙了。

因为等着放行,桥头聚集着越来越多的骑友。原以为要等着和机动车辆一起通过,没想到骑行的人还是享受了特殊的优待。管理放行的官兵让我们提前通行了,这样在过桥的时候就不用在忙乱的车群里穿插。

过桥后便是著名的通麦天险,它还有另一个名字叫“通麦坟场”,路况有多糟糕,听名字就知道。

这段川藏线上的“死亡公路”是在山体的岩壁上开凿而成,路的一边就是悬崖,而下面是翻腾的帕隆藏布江。因周围遍布雪山河流,在雨季,泥石流和塌方时常会发生。还好今天是个大晴天,让过路的我少了一些不安。

路的前方有一座外形像“仙乃日”的雪山,但我没敢停留拍照,因为路况比想象中要糟糕,路面堆积的尘土起码有一尺厚,这个时候反方向的车辆较少,而后面的车还在等着放行,我只想趁着这个空挡快点离开这里。

最后,还是没能躲过一“劫”,后方的车辆如万马奔腾般带起尘土向我们席卷而来,仅仅一瞬间,人便如入混沌。

如此恶劣的环境让我想起了贵州的时光,当然,这里可比贵州那些路险峻太多了。我一度在一段上坡路上踩得肚子抽筋,而且还不能顺畅呼吸,之前在贵州一路下来是吸了一年的灰,这里至少是两年以上。

排龙天险绝对称得上是国内环境最恶劣、路况最糟糕的公路,但这段路的骑行历史在今年就要进入尾声了,明年,隧道贯通后,我想这段路就会永久地成为进藏骑行者们过往的记忆。


- DAY60 (Aug 12) -
排龙 鲁朗

排龙乡坐落在山间的峡谷里,两边大山高耸着,挟着一条街和两排房子。



这里的生活条件自然不会太好,因为周围不是修路就是修隧道的工地,加上过往的车辆,这里饱受尘土的侵袭,房子和树木都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灰,让本来就普通的排龙乡在外观上又多了一分落魄。

来到这里的骑友无不蓬头垢面、尘土满身。乡里有从山上通下来的排水管道,管口不间断地涌着山水,可能因为雨季的原因,涌出来的水都是泥黄色的,好在客栈后头有一个大铁桶储着水可以用来洗漱。

可能因为周围的高山会影响日照时间,乡里都没有安装太阳能热水器,山水冰冷,我不敢贸然洗冷水澡,洗了个头擦擦身子就当完成了任务。

路两边的房子大多都是客栈,外观都不怎么样,但床铺都还算干净。这一路过来,真没有什么不可以克服的,但这不应该成为一条磨练你克服困难的路,因为克服困难是出发前就应该具备的条件,这也不应该是一条让你变得不凡的路,只有狂妄的人才会妄自尊大,这应该是一条重新自我认识的路,如果侥幸,愿意为完善自我而作出一些改变,那么这段旅程就更具意义了。当然没人规定,必须要洗涤心灵和改造自己,谁说不可以就为了锻炼身体和看风景而出发。

今天骑行到鲁朗,路程不到60km,但海拔将会从排龙的1900米攀升到鲁朗的3400米,1500米的落差骑行不可能轻松。
早上铅云低垂,刚出发就遇上泥泞的烂路,还好只是一小段而已。





很快蓝天也回归了,四周的山峰和植被也重回养眼模式。这几天路上的风景都把眼睛给娇惯坏了,今天沿途的景色依旧不错,但人还是免不了开始审美疲劳。







今天的路多以轻上坡为主,过了东久乡再爬一个大坡,人就开始犯懒了。这时候的阳光已经能给路上骑行的人制造麻烦,到达坡顶的骑友一个个都躲在了树荫底下,或坐着休息或吃起了东西。





中午的阳光毒辣,沿途秀美的风光显然已经不能成为逃避炎热的精神支柱,今天路上最心旷神怡的事情应该是躲在树荫下喝汽水了。

人坐拥独一无二的清幽环境,满足地灌上一口汽水,一声嗝起,热气消散,安逸感瞬间填满全身。









一段缓慢的骑行便穿过了茂密的山林,环境转换,前方豁然一片开朗。

远处青山连绵,近处溪水流淌,藏房错落,树木散漫,粗陋的木制栏栅围着不规整的青稞稻田,眼前氛围悠然,像一幅闲适的油画。



鲁朗环境优美,感觉与生俱来就带着舒适的氛围,不知道为什么要把它比喻为东方的瑞士,如果不是实力悬殊,感觉这是贬低自身的行为,哪怕真的比本尊优秀,直觉里只会是等级更低的模仿对象而已。



鲁朗的石锅鸡是未到鲁朗就先闻其名了,镇上满目都是石锅鸡的店铺。面对这种自家特色我们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石锅绝对是出自墨脱门巴族的手工皂石锅,但鸡是不是当地的土鸡就很难保证了。但我们还是想尝尝,刚好住的客栈老板自己就开了一家,还给我们打了一个不错的折扣,至于味道嘛,肯定不会好到能吃出花来,但一路大饼、泡面的,谁受得了这里石锅鸡的诱惑。


- DAY61 (Aug 13) -
鲁朗 八一

早上起来,斌哥一脸憔悴,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昨晚隔壁房间摆了一晚上龙门阵。因为只有一层木板间隔,能想象得到他昨晚辗转反侧的抓狂样子。斌哥还是太友善了,隔壁聊得这么起劲,不知道是不是在讨论广义相对论和量子力学的矛盾,
反正我什么都没听到,躺下就睡着了,要不然我也头大。

昨天到达鲁朗的时候,阳光那叫一个好,特别是洗完衣服晾在院子里的时候,空气里有阳光与衣服触发的香气。但晚上还是下起了雨,早上雨虽然停了,但看天空,雨像随时都会再下起来。

今天翻过色季拉山后就能到达林芝的八一镇,那里是林芝地区的中心。在西藏,林芝被称为“藏地江南”,史书中出现的“江南”一词,最早出现在东周春秋时期,所指的是现今浙江和江苏一带。宋代的地方志《吴郡志》:“谚曰:‘天上天堂,地下苏杭。’”,这是古人把江南誉为世外桃源的典故。这几天,沿途所见风光让人印象深刻,林芝被称为“藏地江南”的确有过之而无不及,等到来年的4月,雪山明晰桃花开,那个时候才是这个“世外桃源”之门真正被打开的时候。

色季拉山是川藏线上需要翻越的倒数第二座山,但早上路上所遇到的骑友不像是在倒数第二座山上应有的人数。可能大多数人比我们更早出发了,也有可能还在山下。总之从今天开始,曾把你虐得体无完肤,被你骂得的一塌糊涂的路要让你开始去珍惜了。







鲁朗的林海远近文明,可我从山上高处的视角观看也没能感受到扑面的繁茂感,可能真的对绿色已经审美疲劳,不过山下的一条小路倒引起了我的兴致。在一片深绿的山林里,因为它的出现,这片林海才像有更苍莽的深处。

山上忽然就起了风,云也开始翻腾,雨零散地落了一些下来,在快要骑到垭口的时候,雨终于按耐不住,瓢泼而下。



大雨滂沱,垭口上被轰得乱作一团。还好上面有一排卖特产的木棚可以避雨。骑友们汹涌而至,顷刻间里面就被塞得满满当当。

那一刻,拥簇在木棚里的骑行者都是幸运的,除了躲过了大雨,也难得在垭口上终于可以只做等待这一件事情。

躲雨的人都迷离地向外望,雨声吵杂,突然两鬓流下的雨水划向了下巴。都说骑行川藏线在翻过了色季拉山后就要开始学着怎么与这段旅程作告别。但只有忘记才是真正的告别,那何不牢牢记住漫长旅途里那些所有亲身经历过的瞬间,那才是永久的相逢。





雨停了,除了仍然潮湿的地面,眼前的景物没有任何下过雨的痕迹。刚刚的雨像一场幻觉,要不然眼前这些都是想让人暂时失忆的画面。





下山的半山腰上有一个观景台,那里开阔的景色让人神怡,可以看见山路迤逦消失在山下的尼洋河岸。路经此地的人会不由地放声呼喊,并没有什么要宣泄的,只是这样才能对得起这样的景色。











到了八一镇,我和斌哥在一条巷子里找客栈。问路的时候,善良的当地人开口却是让我们在路上多注意安全的关心。详细询问才得知,前几天有骑友在下山的时候,因油罐车侧翻碾压,不幸遇难...

在这条路上骑行的人大多都善良无公害,都是通过自己的努力去实现梦想的平凡人。身为他们中的一员,最不愿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事情发生。

人永远控制不了偶然遭遇的公平,但安全意识无论何时都要放在第一位。

虽然没有鳞次栉比的高楼,但这里平坦宽阔的街道就可以证明,在藏区八一镇是无可厚非的大城市。

陪斌哥去店里调车,在路上,帽檐已经挡不住落在正前方的阳光,所有向东的影子都被拉得很长,包括广场上一座雕像。虽然已经接近傍晚,但我看它却还是新鲜的模样。



路上几乎没有过往的车辆,骑行就像散步一样缓慢,人游手好闲地四处张望,抬头看了一眼八一镇上的天空,在太阳快要下山前它仍然好蓝,好蓝。


- DAY62 (Aug 14) -
八一 工布江达

前面所见过像翡翠一样碧绿的江河在尼洋河面前都变成了冒牌货。除了颜色的不同,没有一点闹腾样子的尼洋河看起来更加平易近人。





今天将沿着尼洋河逆流而上,去路上第一个地名带四个字的地方。虽然路程有130km,但海拔上升不多,总而言之是一段没有负担的骑行。





除了尼洋河,国道边上还有一条林芝到拉萨的高速公路,样子看上去已经基本完工,但还没有通车。有些奈不住诱惑的骑友,都纷纷溜了上去。

骑了很长一段距离后,看见高速路上有些骑友被警察拦了下来,而且还叫来了一辆大货车,准备连人带车一起拉回去。不知道是不是要被拉回起点,这可让一群在国道边上袖手旁观的骑友,幸灾乐祸地嬉闹了很久。



路过一段完美绝伦的林荫绿道,魁梧的行道树盘根在路两旁,繁茂的枝叶交织笼罩在上空,恰如其分的明暗颜色交错向深处。

眼前的场景,就像是在童话里的梦幻世界。人舍不得就这么往前骑,如果世界没有童话,怎么会有这样的景色。



午后的阳光炽热,而路边的树林是骑友们最好的避暑圣地。那里是另外一个世界,温度舒适、环境清幽,人休息久了,起身都变得极不情愿。

再过几天就要达拉萨了,那里几乎是所有骑行者此行的最终的目的地,但回想起前路,感觉还是太仓促了。

大多数骑行进藏的人,不管从哪里出发,好像每天的目的地都被路书指定好了,虽然没有人强迫你必须按上面所指执行,但在潜移默化下,你作出不一样的选择似乎就是不妥当的行为。

现如今,骑行进藏虽然仍考验个人的体能和意志力,但已不再像当年那样狼狈。路上的交通是越来越发达,沿途的配套设施也是越来越完善,已基本上可以做到想骑就骑,想停就停,就像今天在树荫下本可以一直休息到太阳落山,根本不用顾虑还要往前赶路问题。但有些事情不是一个人就能决定的,毕竟骑行的大多都是一个团队,很多时候顾全大局是必要的选择。独自骑行的人可能不需要顾虑这些,但平等与自由,你总要选一个。









路已经开始在山间绕行,而路边左侧的青山下,有十几户人家安居在山林里,或许那里的人们正过着清贫寡苦的生活,但对于我们这些旁人的远观,却有一份遐想的悠然自得。

剩余的最后十几公里,骑行飞快,人和着音乐一起呐喊前行。哪怕是在这条丰盛的路上,很难想象如果没有音乐,我该如何在枯燥的路段快速寻求力量,该如何在萎靡不振时让心情由低落催化向高昂。



远处的山下就是今天的目的地工布江达了,站在桥上看见整座县城都还笼罩在浓稠的阳光里。太阳似乎还要很久才会下山,难得时间尚早,人可以安心落意地好好享受这一切。


- DAY63 (Aug 15) -
工布江达 松多

工布江达坐落在南北对列的山间,尼洋河在中间川流而过。早上太阳升起,阳光由东往西铺陈,城里的空气像融在了阳光里。





今天的目的地松多是米拉山下的一个小村落,它对于骑行者来说有着特殊的意义,因为过了松多之后,要面对的就是川藏南线上最后一座大山。所有尚未完成的思考,所有仍未领会的感悟,就只剩下这最后一个地方了,骑友们戏说,这是川藏南线上最后的思考之地。



如果硬要说路上有什么遗憾的话,那么今天路上遇到的就算是一个。有这样一段路,左边是岩壁,右边围挡着蓝色的彩钢瓦,在不远的一块大石头上,斌哥坐在上面,看我要过来,便准备要起身,我没等他下来就一骑而过了。后来当我问起怎么还没到“中流砥柱”的时候,斌哥说:“早过了,记不记得我坐石头上等你的那个地方。”人一下子恍然大悟,但距离已经隔了很远。我应该是为数不多,骑行川藏南线却看不到“中流砥柱”这个景观的人。算是一种遗憾吧。



路上有一些要收门票的景点,我对这些一点都不感兴趣,人已经把对沿途风光的注意力转移到了路况本身。路上过往的车辆明显多了很多,特别是载客的大巴,它们喷出的黑烟没少让过路的骑友们骂脏话。



骑行到今天,人是开始有些乏味了,还带着要迫切到达终点的急躁,继续的行程已经变成了一种敷衍,坚持都只是为了完成任务而已。这是长途骑行末期综合症,病状无非就是尝完了路上所有的滋味,就是等着最终那块最独特的甜点。

这个时候应该有一碗鸡汤敬上,但实在熬不出来,毕竟事实就是这样。我相信这只是一时的枯燥,毕竟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放弃。



最后的十几公里,我是艰难地摇到了松多村。人特别乏力,毕竟这里的海拔就有4300米。斌哥要比我要早到一些,他已经找好了落脚的地方,是臧人家的民宿。

藏家里有一个小女孩,好像上二三年级的样子,人极其活泼,跑前跑后打点着骑友的入住。她兴奋地跟我们讲:“我要放假了,明天就要过雪顿节了,你们知道雪顿节吗?”如果不是因为她,孤陋寡闻的我,可能到了拉萨都还不知道这个藏区最大的节日。

入住后,她还带着她的小弟弟跑到我们的房间来玩。反正闲来无事,我们逮住她,让她告诉我们一些藏文的意思。她的弟弟淘气地在一边比划着嗷嗷叫。她转过头一脸严肃地对着弟弟呼起了藏语,我想大概意思是:你个小屁孩,一边去,不懂不要乱说。

后来我们让她用藏文来帮我们写名字。她可高兴了坏了,兴奋地让我们把名字写到本子上。

过程特别欢乐,但结果和预期的想象有很大的差距。她一本正经的在本子上写着,我看着上面完全没有神韵的简单几笔,那竟然就是我的藏文名字。我一脸疑惑地看着她,她却一脸兴奋地看着我,分明没看出我对这个结果相当地不满意。


- DAY64 (Aug 16) -
松多 墨竹工卡

海拔4300米的松多村让我拥有了一个距离天空最近的夜晚,我原以为守候的是一幕清透的夜空,会有满天的星斗,没想到等来了的却是一场连绵的夜雨。

雨一直下到了早上,似乎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那些打算今天就骑到拉萨的骑友,不得不冒雨出发。我一点都不着急,因为没打算今天就骑到拉萨,沿途还有一个叫墨竹工卡的县城,直觉里是一个听名字就想停留的地方。

等雨小了很多,要出发的时候时间已经是11点,这应该是路上出发得最晚的一次。





细雨迷蒙,寒气袭骨,沉闷的天气让这段最后的山路沿途失去了仪式感的庄重。好在远处起伏的山尖上落了一层白雪,天地浩大、满目苍茫,人终于感受到一丝最后挑战的激昂。

米拉山上正在修建隧道,沿途的工地一片繁忙。雨忽大忽小,不断溅起路面上淤积的泥水。过往车辆不断,一个不注意就是一身的泥浆。没忍住破口大骂,却没想到还有比我处境更糟糕的人正在路边的草坪上默默补着车胎。

雨停了的时候,天空也开始慢慢变亮。通往米拉山口的路没有太多的蛮缠,在一段山路回折后就看见了远处布满经幡的垭口。虽然剩下眼所及的距离,但骑行的速度却越来越慢,这是最后一段只听见轮轴与呼吸在交错的前行。

阒无声,人悉力,向前的欲望却在悄然膨化,竭力开始变得从未有过的轻易,所有的勤苦,都只在等这最后的坚持。





巍巍山口有风凛冽,划过耳垂像在四周聚拢。触觉的宽广由远至近,想象的无边回转于山中。经幡飘舞,云在翻动,所有的振奋由眼睛灌输到拳头,人振臂高呼,那些守望与坚持,就只为这一幕。





骑友们有足够的时间在山口上享受这一刻,这里有在以往垭口上所没有过的兴奋,一切不言而喻,谁都掩盖不住那种触碰胜利的激动。







下山的路上突然下起了大雨,人刚好放坡到山另一边隧道口的工地片区。雨夹杂着冰粒轰然坠落,周围瞬间炸开了锅。

骑行的人像突然落入了鼎沸的泥潭,这让下山的兴奋霎时被狼狈完全淹没,没想到接近尾声的路程也会遇到这样没心情的尴尬。

天阴沉着,飘着细雨,我却和斌哥站在路边的草坪上啃着剩余的大饼,路对面建了一排排的藏式房子,看上去像没有人居住一样落寞,有可能是人的心情在落寞,路上一些我们已经习以为常的事情都将会伴随着旅程一起结束。情感有时是矛盾的,且稍有矫情,原因所有坦然里容不得一丝不舍。



感觉像是快要到达墨竹工卡的路上,我扔掉了厚重的雨裤,很用力地甩出了很远,就像甩掉那些再不想遇到的事情。

完全黑的时候,我们骑到了目的地墨竹工卡,没有任何预兆,大雨随即倾盆而下。我总觉得这跟之前扔掉的雨裤有关,但无所谓了,人自然会认为今天淋的这些雨都是到达拉萨前的洗礼。

好不容易冒雨找到一个落脚的招待所,果然,那里面真的没办法洗澡。


- DAY65 (Aug 17) -
墨竹工卡 拉萨

墨竹工卡距离拉萨很近,这使得过路旅人向往的重心永远都会偏袒于后者,尽管它是松赞干布的出生地。
没办法,这是一种天生不公平的设定,不过还好,它的汉文名字还能让人遐想一番。

今天终于迎来了骑行旅程的最后一天,人有着路上从未有过的轻松感,虽然沿途不会有什么大山大水出现,但这也不影响它成为最享受的一段路途。



总感觉从米拉山口下来就直奔拉萨,哪怕骑得再快,都会是在夜里仓促到达。而从墨竹工卡出发,路上的骑行者们无所事事到有足够无的时间去慢慢酝酿即将到达终点的心情。翻山越岭的骑行就像一场漫长的马拉松,结束就应该仪式感一点,怎么也要给自己营造一条终点线。

在蔡公堂乡的一处高坡上好像已经看到了布达拉宫的金顶,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向下放坡。虽然只是一瞬间的画面,却已经燃起了兴奋的劲头。



沿着拉萨河一路前行,直到骑到拉萨大桥的桥头,日光城便近在咫尺了。在进城前我们忍不住在桥头上留了影,今天我还特意带上了一直放着的蓝色魔术头巾。蓝色是西藏的底色,代表着纯净宽广的天空,我喜欢湛蓝里的崭新与自由,仿佛在它的渲染下,万物都能变得更美好一些。



从江苏路到林廓中路再到北京路,拉萨给我的第一印象是和所有大城市一样的车水马龙,民族特色显然已经不再是什么新鲜的事物,但人头攒动的街道上仍有许多引人探索的新奇。

虽然第一次来到拉萨,但还是看得出因为雪顿节的缘故,城里多了很多节日的点缀。别说我矫情,真感觉这都是为我们准备的。

布达拉宫终于出现在路的右前方,随着距离越来越接近,人历经的是那种你明明知道却还是会出现惊喜的过程。

再往前就是是红山与药王山之间“巴嘎噶林”的白塔,这里曾是进入拉萨城的门户。为了更具仪式感,我们特意绕过去换了一个方向,以便在一个完美的角度更完美地享受这一刻。





雄伟的布达拉宫就这么真实地呈现在眼前,骑行的旅程到了这里就算是到达了终点,人值得为这一刻欢呼雀跃。

感谢一路相伴的朋友,如果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能否坚持到现在。

最值得高兴的是能平安到达,因为没有什么比安然无事更为重要。

最后我把所有的感慨都留给了自己,在兴奋与欢跃里没有什么过人的了不起,这里面也只不过是把憧憬的想象换成了此刻真实的轮廓而已。



因为这次旅途,我到了那些原本一辈子都不会来到的地方。并不是说会有什么意外的收获,只是觉得,如果一件事不做,很多事情就再也不会遇上。

在路上,我不止一次想象过到达拉萨后的场景,应该是那种心潮澎湃的欢腾场面。可当此刻真的站在了布达拉宫面前,心情也只不过是短暂兴奋过后的平静。可能所有美好的结局都会归于平静,也只有这样才能过渡到平缓,迎接下一个开始。

庆幸生命中有这样一个丰盛的夏天,路途不止4000里,从广州塔到布达拉。


- 后记 -
关于拉萨

民宿外面的一家川菜馆,老板是火车开通后的第二年来的拉萨,一晃就是八年,他说他的样子是老得越来越陈旧了,而拉萨却每天都有新的变化。

2006年7月拉萨开通火车,随着产业结构的改变这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在这之间有些人进来了,而有些人就此离开,伴随着一些生活状态也随之消失。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拉萨,不但具备城市物质生活必要的舒适性,又保持了历史文化的完整性,且易和光同尘,有着与世无争的氛围,因这种特殊的自然条件,有些人便从不同的地方慕名而来。

这些后来生活在拉萨的人,大多追求含混,理想隐约,他们不清楚具体要些什么,只觉得能生活在拉萨就足够了,精神纯粹而满足。“饭疏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或许这种简单快乐的状态就是最美好的生活。

时光荏苒,很多事情一去便不复返。蜂拥而至的游客已经让拉萨这座日光之城慢慢失去曾经那份自由与轻松,追昔往日只有怀念。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这才来到拉萨,却已经触摸不到现在看来很酷,那时候真的很简单很快乐的生活。我并不是把这个当成生活的理想状态,而是觉得,人生是自己的,如果无毒无害,谁都可以处心积虑按自己认为快乐的活法生存,而刚好在那个年代,有一个叫拉萨的地方,可以支撑着一些不刻意营造的理想生活。所以我对拉萨有一种特殊的香巴拉情愫,不管过去与现在,不憧憬却带着仰慕。



























初次来到拉萨,所有的触觉都应该出于一个正常游客的好奇,什么高大上的心灵体会,反正我是酝酿不出来。既然作为一个游客,就应该履行好一个游客的义务。在一个星期的时间里,我在拉萨城里到处乱窜,宗角禄康转过经桶,天堂邮局盖过印章,在人头攒动的八廓街上走过经道,在信徒众多的大昭寺门前晒过太阳,除了这些免不了的庸俗我还和路边卖饰品的小贩砍过价,在商场和店铺里选过小吃和特产,因为甜茶的歪腻我换成了酸奶的清爽,因为开心和兴奋喝过微甜的罐和瓶装的拉萨,肯定少不了看一场北郊色拉寺里唑唑逼人的辩经,只是遗憾没有遇上晒佛和爬上后山去看拉萨城最开阔的景色,还有去了几次药王山的观景台看怎么都不腻的布达拉宫,却在最后发现,最佳视角原来在广场里能看见湖面有倒影的地方。











拉萨这座独特的城,明净的空气里弥漫着现代的理念与古老的信仰,繁华的焦躁与平和的虔诚像一个均衡互补的关系在这里交汇并进。这哪有什么感悟,各有各已融入日常的职责。什么虚浮造作,什么真切朴实,不只有自己知道什么才是重要的么。

我、斌哥和小凯在拉萨又聚在了一起,大家在路上相遇的缘分显得特别珍贵,我想这段骑行旅途在各自心里都会有一部分共同的信念,或许都在为一些事情找一个突破的契机,只可惜三个人接下来都有各自不同的目的地...

告成之路不知凡几,阡陌交通,祝好运,努力去过想要的生活!


-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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