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85mm是拍人像的焦段，作为人像摄影师，我也未能免俗买了85mm定焦镜头试试。先是星曜的85mm F1.8，后来给胶片单反添了尼康85mm F1.4D，到如今手上的唯卓仕85mm F1.4 Pro。这三只镜头轮番用下来让我认识到85定不单是人像的帮手，也是看世界的一种文法：它可以把远处的景致悄悄拉近，大光圈又把背景揉虚，一实一虚，一近一远，在混沌里理出眉目，于方寸间显出层叠。

以下出现的所有图片都是本人在使用这些镜头期间拍下的图，我这里不是器材评测，不比较它们的斤两，仅一点对于这个焦段的浅显的使用感受，抛砖引玉罢了。

安静的看客

我认为拿起不同焦段的镜头，便是用了不同的叙述语境。85mm一上机，周围就静了：广角里的喧闹给它滤净，标准镜头里的平常光景被它收拢，而长焦镜头那咄咄逼人的劲儿又还没到。它就停在这么个微妙的当口——离人不远不近，恰是个自在的距离。

这距离好。拍人像时，和模特隔开几步，能添份旁观者的清静。扫街时不用凑到人家跟前，那点恰到好处的压缩，把寻常街景也拍出几分新鲜的模样来。

而那1.4的光圈，把后头的光源都晕开，化成一团团毛茸茸的亮斑。尤其逆光的时候，光线在镜片间游走，染出一圈光晕。人说它是“人像镜皇”，那点虚化的本领，不过是这文法里头最浅显的逗点。

光圈之争

至于光圈大小，圈子里常有些争论。是该用那大光圈把背景晕作一团朦胧，还是收小些，显出些周遭的眉目来？总听见人说：“买这1.4的头，不全开岂非暴殄天物？”又有人撇嘴：“只会一味虚化，那背景都虚得没了魂儿，岂非取景取了个寂寞？太业余了！” 两下里似乎都有道理。

但这光圈大小，本无定规。它不过是笔尖蘸墨的浓淡，是厨下掌勺的咸淡。你想那画面氤氲如梦境，便调浅景深，让光晕在背景里化开一片迷离；你若想讲清楚人物与场景的勾连，显出背景的纹理，那就收一收光圈，让景深厚实些，容得下更多故事。横竖都是自家心意的铺陈。

至于那些“必须全开”的暴论，或是讥讽大光圈业余的油腻说教，不过是些口舌上的热闹。真正琢磨“表达”而非“器材”的人，心思都在那取景框里的天地人情上。光圈大小，无非是砚台里添水磨墨的功夫，浓淡深浅，全看你想写出个什么意境来。执着于墨的浓淡本身，倒忘了要写的字了。

闲逛的焦段

都说85mm专拍人脸，其实不然。走远些看山风云海，看楼林高阁，那一点视角的压缩，像是给景物们排了个座次，浓淡错落，收束得精神，比广角更显山水筋骨。走近了瞧市井，街边摆摊为生活奔波的人儿，楼宇一角的光影、孩童玩耍的公园，停在几步开外，不远不近，平实地框住，沉静地像是给寻常物件也画了幅肖像。这85mm是个能四下里闲逛的眼光，不拘看人看物，总能在这特定的距离里，帮你在混沌中理出点眉目来。闲逛，也逛出点意思。

眼光的落脚处

焦点定在哪里，景深如何收放，是坦白你此刻在看什么。那若有似无的压缩感和稍显局促的视角，用久了竟也能成为本能。不躲到冷眼旁观的远处，也不挤进让人局促的近前，就在这若即若离的边上，等着瞧着捉住一点真实的活气。

余话：镜头的脾性

这三只85mm镜头的轮番上阵，让我明白：焦段的特性，不过是看东西的方式不同。撕掉“人像镜头”的标签，85mm也能在市井街头拍出生活的韧劲；在平常日子里拍下时光的刮痕；在美人的绰约风姿里提炼出流动的情绪。这些画面与虚化深浅无关，只关乎镜头后头那双被这85mm的文法悄悄调校过的眼睛，调校得久了，那文法便也成了自家的文法，看山看水看人，便都带上了这点克制的滋味。

我喜欢85mm的视角，不是贪图它能造出多完美的画面，只是贪恋那份透过这特定的距离、这特定的视角，再看一回世界的滋味，在广袤和纷繁的世界里，去守着那么一点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