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的盛夏空气凝滞,吸进肺里带着灼人的温度。汗从额角渗出,沿着眉骨流下,T恤的后背早已湿透一片。阳光白晃晃地打在青砖上,树叶在强光下透亮,远处孩童的嬉闹声一阵紧似一阵。这热,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然而,比起案头堆积如山、仿佛永无尽期的工作,此刻站在这里,汗流浃背地测光、调焦、按下快门、再过片,终究是不同的。镜头里,光斑在石阶上跃动。模特顶着烈日,配合着调整每一个姿态与神情。相机机械的声响回应着眼前的光景。
身体的疲累是真实的,但这专注本身,是为着自己喜欢的事在付出。汗水滴落固然令人烦躁,但当快门释放的瞬间,心底便浮起一丝欢喜。那欢喜很淡,如同显影液里慢慢浮现的影像。
每一次快门的按动,反光板回弹的声音,都像是对过往积压工作的无声捶打。沉闷的压力如同紧缚的绳索,在这持续、专注的震动下,一丝丝地松动、断裂。当那捆缚终于被敲打得松脱开去,身体便感到一种卸下重担的轻快,自内而外地弥漫开来。
虽然拍摄的过程是让我专注且释放的,但结果并非常常如愿。为了拍摄而拍摄,只会让作品变得空洞,糖水也仅是糖水而已。还是先请大家看片吧,若还有耐心,还有兴致,也请大家看看最后一段。若我在最后的困惑与求索能引起您一丝共鸣或思考,或是为我指点一二,对我来说都是莫大的鼓励与帮助,我会在此静候回声。
老镜头冲光拍摄确实有风险,初看几近作废。但是不甘心,后期一个个点掉虚影,画面终于变得清爽。再看时这老镜头的瑕疵反倒生出别样的味道,好比美人扎辫子落下一缕碎发,瞧着乱,反显得活泛。

















5219作为灯光卷,在户外日光下画面往往会偏蓝。这微妙的偏色,初看或显突兀,却意外地成了点睛之笔。它像夏日里一缕意外的凉意,轻轻拂过旗袍的丝缎与园林的黛瓦,将过于盛夏沉淀下来,为整个画面覆上一层朦胧而疏离的时光釉彩。那蓝,并非浮于表面,倒似从物象的肌理与呼吸间自然渗出的底色,赋予这组园中旗袍人像一份沉静清凉的独特韵致。









拍了这么多年胶卷,从当年价廉易得的光景,到如今令人踌躇的价格,手边拍得最多的始终是全能400。说来也简单,它像一位沉稳的老友,底色是笃定的可靠。色彩不刻意张扬,也绝不沉闷,恰是这不咸不淡的中和,反而让它无论落在晴天的朗照里、阴雨的氤氲中,还是室内昏黄的灯影下,都能稳稳地托住光线,呈现出一种温润妥帖的样貌。日子在变,价格在涨,可有些依赖,终究是离不开这一份不惊不乍的沉着。









选用800T来拍人像,原是一时兴起的念头。网上多见它在夜色与灯光里发光发热,那高光处晕染开的红色,总叫人怦然心动。于是好奇,若用它拍摄人像会是怎样的效果?待到扫描的底片下载好打开,悬着的心才安然落下——尼康F100的测光还是非常可靠的。800T的色彩,在白昼下与5219相似,也偏蓝。当人背光而立,受光的发梢、肢体边缘,也悄然浮起一圈极细、极柔的红光,为沉静的画面点染出几笔意外的生动。这偶得之趣,让我想往后在日常琐细的记录里,也要多尝试用800T去拍。









若只为看图,至此便可离去。余下的不过是一个摄影人的一点自问。
自高中拥有第一台相机已过去十一年。其间疏疏密密,我并非科班,亦未精进,直至这两年,才重新拾起。从记录生活琐细,到用心策划、聘请模特拍摄素材,或参与摄影会等活动,每一次按下快门,每一次修图,每一次将成象示于人前,皆不敢轻慢。尤其今年拍摄愈发频繁,自己策划也好,他人策划也罢,都未尝懈怠。
然则,生活之外案牍劳形、心头负重,那个被工作压得喘不过气的我,竟似要将所有窒闷,尽数倾泻于取景框内——于是有了前文所述,那报复般按动快门产出的、用各色胶卷包裹的糖水人像。待修整完毕,发布既成,心底却无半分充盈。它们只是我摄影生涯里寻常的一笔,甚至,连笔触都模糊。创作焦虑如藤蔓悄然缠缚。
妆造、布景、构图、光影……这些不过是托住画面的基石。我所做的,似乎只是将“美”的形骸妥帖安放,却未能让那形骸之下,流淌出我眼所见、我心所历、我与这世界相触时那份独一无二的震颤与连接。
过去的创作焦虑我诊断为“想得太多拍得太少”,如今这焦虑竟猛然倒转。
我向往如滨田英明镜头下对生活肌理细腻、温婉的刻画。我渴望自己的影像能真正烙下“我”的印记。或许,是该让脚步沉缓下来,让眼睛重新学习凝视,让摄影回归生活,容纳生活本身的馈赠。唯如此,那方寸之间的定格,方能成为一道更深的刻痕——不止于悦目,更要能传达我的观看,我的温度,我在这莽莽人世中,试图攥紧的那一缕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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