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匹85后的社会主义牛马在资本主义的旷野里放牧灵魂的行摄日志。当眼见事业滑向谷底,作者从职场的牢笼中急速抽离。他带着相机从大阪的雨夜深巷来到稻荷山的千本鸟居,又从京都的苔藓古刹来到秋叶原中古模型店的货架,他用职场后遗症般写技术文件的口吻将自己包裹在各种知识装裱下的厚厚外壳内,以为可以暂时躲开失业的慌乱。但旅行过程中街头的偶遇、古刹的夕阳、中古店的老玩具、乃至回国后老北京的胡同,798的厂房,让厚壳内的作者不断拾起一些似曾相识的时光碎片,当最后作者终于看清这些碎片本来的模样,重新拼装在一起的旧时光,也终于照亮了厚厚外壳下的柔软灵魂……
<以下为节选内容>
时间过得很快,旅行结束一个月后,正当我逐渐归于沉静,即将被生活的流沙吞没时,之前约我一起去静冈逛模型展的邻居朋友给我带回了他们来自静冈的礼物。我打开那包来自静冈的口袋,里面装满了各式会场印刷资料,散发出淡淡的油印的味道。我从袋内抽出其中一本宣传册,感受到铜版纸平滑触感的同时,手中也感受到一丝来自实体的份量……

……不同于北京展上的模型交流赛,静冈模型展上展示的模型基本都是受展会邀请的模型社团送展的作品。本次公众开放日上展出的作品,共计超过12000件。我翻阅着朋友现场拍摄的模型作品的照片,目光越过模型看向照片中那些模型社的社员,他们很多看似已有50来岁的年纪,有着或斑驳或稀疏的白发,或瘦削或微胖的体型,我突然想起了那张我原本认为早已永远停留在1979年的杂志封面,此时那些在模型店门口的小孩哥们纷纷放下手中的模型,对我露出儿童无邪又略带青涩的笑靥。我揉揉眼睛,再看看朋友照片中的那些银发孩童们,那张杂志封面席地而坐的孩童们如今正坐在静冈模型展的社团展区,微笑着享受着一年一度的孩童时光……


……朋友说起了这张田宫俊作亲笔签名的故事:那是模型展的第四天,朋友一家人在展览馆的公共区,远远地看到了分隔开的商务区里正好经过的已经90岁高龄的田宫模型董事长田宫俊作先生。于是朋友临着商务区的边界向老爷子喊话和招手,老爷子听到后,让人将他们一家人领进商务区,随后跟朋友简单交谈后,与朋友全家人合影留念。临近分别时,老爷子拿出名片,签上自己的名字后送给朋友……
……签名的名片只此一张,当时我心里盘算着,有没有可能2026年我也去如法炮制的拿到一张呢?但非常不幸,这一想法永远不会实现了。2025年7月18日,这位给众多孩童带来欢乐的老人辞世,我想他留下的不仅仅是成千上万的玩具,更是一代人童年里曾闪闪发光的记忆……

……我自认为绝不是什么日本传统文化或二次元文化的拥趸,可为何只是一次普通的行摄之旅,却使我此时念念不忘?于是我仔细回忆起那段独自旅行的过往点滴,仿佛一个守在邓布利多的冥想盆旁的人,努力地在银色的记忆流体中寻索这个问题的答案。
当我看着这些记忆中闪现的城市街景、各色的古老建筑、中古店里的磁带唱片和游戏机、模型店里的老玩具,忍不住伸手想要再次触摸它们时,那景象如镜花水月一触即溃,而涟漪荡开处另一层画面在水面的折痕中倏忽闪现,它们是年少时看过的剧中的街景,动漫中的古老建筑,是年轻时听过的随身听,是当年暑假和小伙伴从早玩到晚的游戏机。所以让我念念不忘的其实是那些藏在游戏、动漫、玩具和老电器背后的属于和我有相似成长经历的一代人的集体记忆。
我们都是顺着时光之河漂流的旅客,终有一天我们会明白,原来时光它从未真正流逝,它只是从表盘滑进了更深的容器里。而当那些记忆的流体偶尔被我们重新捧起,触碰到的,已然是错位时空里温热却又模糊的时光。它们虽然像无意间翻开的旧相册,让人流连,却也像冥想盆中的银色流体,终需抽身而去。
梦里,二十多年前,一个小孩坐在地上,专注地拼着刚买的奥迪(双钻)四驱车。阳光透过窗户上的压花玻璃,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二十多年后的一个晚上,只打开台灯的书房里,那个长大后的男孩独自坐在桌前打开一盒田宫(双星)四驱车,此刻的他像个笨拙的时空旅人,徒劳地伸手试图拾取时光容器里永远定格的一帧。
最后合上的车体上鲜艳的颜色一如往昔,只是制作的主角,已不再年轻。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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