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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片集:歸流

摄影 · · 发表于江苏

本以為從義大利回來後,生活就該回到了單純的兩點一線:但未曾想,這五個月去的地方不但常常出門,而且跨度很大。

香港雖然離臺灣不遠,但不知道為什麼,我總是與它失之交臂;這次出差深圳,想說自己從來沒去過那個傳說中的地方。既然難得來一趟廣東,就去香江邊上晃晃看;一到了香港,撲面而來的五零年代氣息讓我既熟悉又陌生。熟悉是因為在電影、在書本、在飯店、在商鋪、甚至在對臺北的印象中,我感受到了類似的氣息;陌生是因為我完全沒來過香港,所以還是有些地方是我未曾見識過的。不過就在維多利亞港的柵欄上,看著許多熟悉港星留下的鐵鑄手印,讓我有種穿越時間的感受,並想起自己好久沒看過港片了。

與冷清過年氣氛相比,夏天的臺北更有活力,也看到更多年輕的“少年郎”,也更加深了我記憶裡的鄉愁。

我印象中的臺北,那個春夏秋冬的臺北,應該是十四年前,打包去北京前的那座潮濕的都市叢林。當時我沒有想過,這十四年裡我會去除北京之外這麼多地方和國家,也每想到會碰到這麼多型態各異的人群。而這次回臺北,看著許多年輕的面孔時,不禁讓我想起以前的一些往事。

讀大學時,有人開始談戀愛,有人開始打零工,而我則是以一個“假文青”的自我認同,在臺北到處遊晃。於是乎華山藝文區剛開園時,我是第一個跑過去看演出的(當時看的是大陸歌手崔健的演出,幾年後我還在北京採訪他的小號手劉元,而劉元本人則是在去年的年末離世…)。這次我去華山藝文區,看到打扮時尚的年輕人在藝文區閒晃,發現他們跟我們大學時期又大不相同。雖然我對時尚很遲鈍,也能看出現代年輕人更加露骨且多彩的裝扮。姑娘們幾乎人人穿露腰短褲(我隨然在巴塞隆納跟上海看到不少,但在臺北這是第一次看這麼多),跟我大學時的印象有點對不上來。

最後是我終於攜帶家母去了趟武漢,也算是完成了一點小小的,承諾多年的心願了。

秋季即將開始,一想到今年可能要去北方過年,完成了從南到北跨越三千多公里的旅程;這樣豐富的生活體驗,實在是超出我以往的想像。甚至有時候我在想,自己算不算得上現代的“遊牧民族”?古代游牧民族逐水草而居,而我幾乎一直在路上。這讓我想起伍佰對攝影的喜歡。除了臺北,他的小相機記錄了很多地方的景象;而我似乎也東施效顰般的,在蘇州跟臺北一直拍照後,然後拿著相機滿世界到處跑。當然,伍佰用歌曲紀錄了心情,我也用文字為照片寫註解,雖然一個大紅大紫萬人觀,一個小院清幽獨自香,但“子非魚,安知魚之樂?”就這點而言,我們獲得的快樂應該是相同的。

我們這一代,幾乎都是看香港電影長大的。不過不是在電影院,大多數是在電視台上看過的。甚至在我小的時候,家裡同輩的曾經有些比賽,那就是比哪部電影沒看過超過三次;或者能把掐頭去尾的電影完整的“拚"完…雖然香港離臺灣很近,我以前也常在香港機場轉機,但這次是我第一次穿過香港海關,走在香港的街道上。或許是我的偏見吧,我在香港看到了類似臺北的感受,那種五十年前的街道風味出來。尤其是裡面的玩具槍跟二手表,讓我想起了小時候看雜誌上香港賣超豪華玩具廣告的回憶…當然,香港的中環是如此的新潮熱鬧,讓它跟旺角產生了巨大的差距感;但這裡斑駁的牆壁,街角的小店,彷彿讓我回到了印象中的,那個銀幕上常常出現的香港燒臘味。

以前的香港有個特色,就是會用廣東話的發音去音譯很多洋文,尤其是英文。這裡是香港的堅尼地城,去之前我還沒想這麼多,只知道這裡是新開發的地點。沒想到到了現場的地鐵站,一看英文“KennedyTown”,我當場啞然失笑;搞了半天原來是個英文地名!小時候看電影雜誌時,看到有位香港導演拍了一部“香港有個荷里活”,當時還覺得這個電影名好難懂,後來才知道是“Hollywoodin Hong Kong”…在那邊除了跟著小紅書拍跟風照外,在等待領導的過程中,望著黑壓壓的天籠罩著,於是拿起相機,記錄下熟悉又遙遠的南方之海。

這本來是一個明媚的上午,領導說要去買荷花,於是乎我兩坐地鐵到了觀前街,頂著巨熱的天氣(那天好像有三十七八度),走到白塔公園的荷花集市買荷花。天氣本來就很熱,再加上洶湧的人潮,不知道是中暑還是別的原因,照片中這位小女孩摔倒撞破頭了;搞笑的是,她的父親還沉浸在買荷花的喜悅中,晚了一兩分鐘後才意識到自家閨女摔傷了。好在他們全家出動,七手八腳就帶著女孩離開人群;而我則是帶著一條一米五的荷葉桿跟領導去蘇州博物館逛逛了(另外館內人員叫我把這條桿桿寄存,還說這哪買的這麼大一條)。

對本色美術館來說我也算是常客了。後來回想,可能是這裡讓我想起七九八那裏比較小眾的展覽館,所以我時不時會來這邊晃晃。剛好那天有音樂演出:日本的新一代爵士歌手石川紅奈,之前看過她的演出視頻,也還算喜歡,所以就戴領導去那邊去那邊吹冷氣看表演。這絕對是石川女士表演過最黑的場地;除了舞台中央的微弱燈光外,觀眾席幾乎都快伸手不見五指了(她自己演唱完後就透過翻譯跟大家講,越後排越是這樣)。最後唱片簽售時,我花了兩百大洋買了一張只有五首歌的唱片請她簽名,當時真不知道怎麼想的…以後還是少去這類場合比較安全…

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每當我回臺北時,就情不至禁的來到華山藝文區來轉轉;還記得幾年前的一個春節前,我摸黑來到這裡時,人煙稀少的落寞景象。當時還想這裡是不是要完了,沒想到這次再訪,滿滿的人潮再現其活力,讓我稍微喘了口氣。雖然有點自私,但我並不希望封存的記憶有變動,畢竟這裡錨定了我大學時的青春記憶。不過這裡來來往往的年輕人也提醒著我:這依舊是年輕人的地盤,而我這種大叔隨便看看就可以了。不過碩大的動畫展覽版,提醒著我雖然容顏未改,但時光已經一去不復返了。

我曾經很喜歡《春光乍洩》,喜歡那個用濾鏡跟皮耶左拉構成的流浪世界。然而這麼多年過去了,但別說布宜諾斯艾利斯了,整個南美洲我就沒去過。所以電影裡對異世界的幻想只能停留在螢幕上,但對陽光和小巷的喜愛卻沒有減退。臺北的街頭保留了四五十年的面貌,如果你抱著逛胡同的心態在臺北街頭穿梭,會發現異曲同工的感受。另外臺北的夏天很潮濕,那種同樣被陽光和蒸氣包圍的感覺,也是王家衛用臺北來收《春》尾的原因之一吧?

一座城市能給你帶來回憶最多的地方,並不是某些知名景點;這裡是永康街的一家老的拍照館,我有位長輩生前就住在對面。這次我回臺北時跟大學老師約在附近見面,突然想起自從長輩去世後,大概有十年沒怎麼來這裡逛了。於是我就走到她生前最後落腳的大樓前,看著幾乎不變的灰白大樓,回憶起以往來這邊的總總:左側的書店找玩具(書店還在,賣的玩具完全變樣),右側的玫瑰花茶店(這家到時沒變,不過小時候怕貴也沒敢去)。然後我回頭看到這家照相館,想起以前我這位長輩是很愛美的人,就盯著那家照相館,想說她有沒有來這裡留下過倩影…

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去西山就變成找咖啡廳了;我還記得十多年前還沒來蘇州定居時,當時來這裡就是吃太湖三白跟喝茶的。不過時代變人也要跟著變,現在沿大道的咖啡廳已經與農家樂分庭抗禮了。這是一家在長沙島上的咖啡廳,也就是開車進西山的第一個島上。以前我路過時看著旋轉的樓梯,還以為是甚麼單位呢。後來發現單純就是自己想多,這裡就是另一家民宿與咖啡廳的結合;不過有些時候我在想,很多人到處探店,到底是為了美食還是氛圍?

我的外公外婆是武漢人(外公黃陂,外婆漢口),所以武漢對我來說有著特殊的意義:但因為工作關係,一直沒能來武漢轉轉。這次剛好家母來大陸看我,所以排出了三天兩夜的時間,想帶著家母來這裡看看。聽我母親說我外婆還有一名弟弟,但不知怎麼失聯了;於是乎我們這次來武漢,完全就是以一名外地遊客的身分來轉的。這裡是黎黃陂路與沿江大道的交接處,當時我母親說想看看長江,於是我們就沿著這裡走向長江。然後我在想,從武漢出發,沿著長江流到太平洋的水,最後又有幾滴回到故鄉。不知道外公外婆在天之靈,會對我們這次返鄉有何想法?

古德寺是一座非常有趣的古蹟。有別於傳統寺廟的木質建築,古德寺採用的是磚石建成的大廟,說實在在去之前我還以為古德寺是教堂。進去後看到裡面的佛像不容置疑的辯駁了我的愚蠢。我去柬埔寨看過吳哥窟,也去米蘭看過大教堂,古德寺給我的感覺就是讓三座不同風格的宗教建築,安排在同一個庭院內(而且顏色還不一樣)。另外在逛此廟時,我也在想:是否外公外婆曾來這裡遊玩過呢?事實上,我在武漢走的每一步,都會想他們是否也曾走過。


在離開武漢之前,我母親在臺灣的親戚請我母親多拍些照片,說是準備再家祭時給我外婆看,讓她知道一下故土的發展近況。其實每座城市的大體面貌都差不多,發展好的高樓大廈多一些、商店的品類多一些。固然有些城市有著獨步全球的特色建築,比如上海外灘(我媽跟我說武漢的沿江大道跟外灘好像)等。但說到底,城市就是人的聚集地,是這地區人思想與感情的投射。我雖然從未到訪過武漢(很多年前在漢口站轉過車),但在內心深處一直把這裡當成是另一座精神寄託。這次攜帶母親的造訪,也算完成了一番心願。


“家祭可嚀匡復勳,放翁死後又悲君;過車腹痛他年約,長白山頭酹暮雲。”


家,才是旅行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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