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秋入冬,各位都上哪裡去了呢?
十一時因為避免避開人潮,所以就去附近的地方轉一轉。同里古鎮我很多年前去過,印象中還停留在賣義烏小商品的地方。到了之後發現果然如此,但礙於家母興致勃勃,只好當回不稱職的地陪。另外我們也去了周莊古鎮,這個就很有回憶了。我小的時候,大概二十年前吧,第一次參加旅行團來大陸遊園時,逛蘇州就逛周莊古鎮。再加上自己住在蘇州的北部,離它有段距離,所以這七八年我一直沒去那邊逛過。也是藉母親來訪之故,帶她故地重遊了一番;但可惜的是,雖然沒有領隊拿著小旗子趕羊一樣催促我們,但我跟家母完全忘了二十年前關於周庄的記憶。
我最近因為一些私人的事情,多回了臺灣幾趟,並驚訝的發現,這次回臺灣的體驗相當不好。不但服務員態度越來越差,家裡人來說現在大家都喜歡貼一些注意事項,搞得我去消費還得先照顧好對方情緒再說。我當然不是說有錢就是大爺,但這次回去碰到的服務態度都相當惡劣,讓人火冒三丈;而我嫂子則說這還算好了,因為臺灣現在很多外勞,他們連中文都不會講,你點餐還得點圖片,甚至還有可能點錯。聽到這裡我頓時無語,原來離開故鄉時間長了,的確會錯過很多東西。
這次回臺北,除了走了不只九遍的忠孝東路、公館、華山藝文區等等地方,有個新開的藝文區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我得承認自己的浮誇,但誠品在我讀大學時期留下難以磨滅的印象。在知道他們把臺北的總部搬到松山菸廠旁邊後,我就挑了個時間過去看看,一看就大失所望。當然,想到蘇州的誠品,內心又有點異樣的感覺,似乎誠品把重心搬到大陸,尤其是蘇州來。而臺北就只是維持一個門面罷了。想到這,內心又有種異樣的小開心。
有一次我在忠孝東路散步的時候,一位長輩打電話問事情,知道我在臺北閒逛後,他笑說“你已經不是臺北人了。”也是,雖然眼光所及皆是回憶,但也都是回憶。才臺北雖有故友親朋,但更多的是冷冰冰地獨自晃悠。想到這裡,我才知道所謂的出遠門,代價是如此之大。

每逢十一愁出行。因為不想出遠門,所以只好拿個地圖在蘇州附近選來選去。因母親要求,我帶家母再次去了趟多年未回訪的同里古鎮。蘇州周邊的古鎮我吐槽不只一次,這次同里我在出發前也一直評價不高;奈何家母曾聽別人說過此處甚好,無處可去的情況下只好再訪同里。這次去看到的跟多年前的印象差不多,只不過我們選擇坐船遊玩。以前一個人哪捨得坐船,這次終於正大光明的坐上代步工具,用另一個角度來看同里。雖然因為範圍所限,同里古鎮的船程很短,比虎丘到山塘街要短得多,跟威尼斯更是無法比(畢竟人家直接面對地中海),讓我總有種逛小孩遊樂園的感覺;但家母滿意,那就夠了。

對有點年紀的臺灣人而言,千島湖曾經是一個駭人聽聞的名字。我曾聽一位長輩說,當時在海瑞號出事的那群人很多是菜市場的大爺大媽,因為不懂“財不露白”這一古訓,在船上遊玩時把大筆鈔票放在檯面上,最後慘遭報應。九零年代的香港電影《賭神2》甚至針對這一事件,王晶故意在背景搞個「千賭湖」出來。然而時過境遷,千島湖依舊以大頭魚和水上樂園,來招待附近的遊客。我聽導遊說,很多人從黃山開始,一路下到這個大水庫來。想想這段漫長水路旅程,不禁使人想起楊萬里的“萬山不許一溪奔,攔得溪聲日夜喧”這句詩來。這張照片是在附近的度假小鎮拍的,話說國內好流行歐風小鎮…

這張則是上島拍的。原來所謂的島,原來都是山尖。回頭想想看,幾千年的崇山峻嶺,卻能靠現代工程變成一個大水庫,然後有了“千島湖”這一美名,人的意志真是驚人。另外這座島有個纜車,排隊一小時,上去十五分鐘,這絕對是我坐過最不划算的纜車了。無奈長輩不願多走山路,只好跟著大家在那邊排呀排呀,然後拍個照片就下來了…至於上去拍的那張網紅照,網上雷同的數不勝數,就不再這獻醜了。另外千島湖的景色讓我想起另一首古詩:“千江有水千江月,萬里無雲萬里天”。

虎丘有兩個公園,一個是擁有蘇州名片的虎丘塔公園,另一個則是頗為巨大的蘇州虎丘濕地公園。太太有天說想去公園看花,於是乎我們就驅車前往。可能蘇州人都有共同的雅興,小小的路口硬是堵了四十分鐘…連停車場也得等人家走了才能塞進去…出於惱怒之下,本想換個道找找別的停車地方,結果就在交流道出口前掉頭回來排隊,至少浪費了二十分鐘…不過公園大是真的大,在那邊吃吃喝喝外加散步,一個下午就走了兩萬步的旅程。同時在太陽西下時,看著湖面反射著耀眼金光,人與楓葉、湖光相映成趣,共同組成了一套暖色調的入冬畫面,的確值得上這四十分鐘的漫長等待。

因為某些事情提前去安徽出差,人剛落地就得到通知說對方撂挑子改行程。雖然又憤怒又無奈,但胳膊擰不過大腿,最後只好自己開車到處亂晃了。聽說合肥有個三河古鎮,雖然我最煩古鎮,但地圖上看來看去就它離的近,不需要花一天或兩天的時間就能玩完,於是就驅車前往。總的來說,三河古鎮很大,但入住的商店比蘇州那邊要差了點;好在它夠大,不但有太平天國的紀念館、還有楊振寧的紀念館、等等等等。雖然我懷疑楊振寧故居其實是為了讓附近的居民可以帶小孩來看看的;畢竟介紹上面寫,楊振寧在那裡當的時間很短。但反正總是偉人的一處落腳點,弄來當個項目問題不大。這是在一座頗為幽靜的小廟前拍的,說實在這裡的古鎮能有保存如此良好的項目,可能因為它的冷門,反而導致它能傲然的保持自己的原本面貌。

其實不要光講合肥,臺北也是差不多的情況:本來地就小,建築物還向竹子一樣亂長一通,所以要生出一個旅遊景點也是煞費市政局的苦心了。華山藝文區我去過很多次,也拍過很多次,其實人家本來就是菸酒廠。早期臺灣菸酒是由公賣局分發銷售的,爾後才逐漸開放。在我小的時候曾經因為菸酒局停供米酒,還造成一小波搶酒熱潮。既然菸酒公賣局收攤了,那原來的建築要幹嘛呢?政府決定改成一個藝文區:說是藝文區,其實還是用來逛街用的。我去了這麼多年,從沒看到甚麼藝術家在那邊租房子搞創作,人家北京七九八好歹先是搞藝術後來才變成藝文區,而華山藝文區從改制開始直接晉升為賣“文創產品”的“藝文中心”。當然,他們曾經把倉庫改建成小型的演奏場所,我第一次看崔健時就是在那邊看得;但一個小音樂廳外加一個小電影院,最後就變成藝文區了…

臺北真的是一個見縫插針的地方,在高架下都塞進了各種活動場地:籃球場、停車場、甚至滑板場。這張照片就是在華山藝文區往光華商場方向過去的,我聽聞一大堆滑板砸在地上的鏗鏘聲,就走過去一探究竟。場地蠻大的,也看到鐵柵欄圍起來,避免裡面遊玩的小朋友不小心滑出去。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滑板應該在我讀大學時就有不少人玩了,不知道這十幾年下來,是世界的節奏變慢了,還是我沒有自己想像中這麼老,居然還看到不少十幾二十幾歲的青年在這裡玩這個,頗有些感慨。當然也不排除一種可能:臺北的都更緩慢,人們只能接受現有的狀況。

我曾說過,自己是來自山里的孩子:當然,我講的不是內地裡那巨大的叢山峻嶺裡的孩子。這張照片是我幼年時期居住過的地方,從這兩排建築中間沿著山坡走上去,就是我出生地了。我還記得十幾年前要準備搬家時,內心有多麼的難過和不捨,但我母親一直認為那裏是臺北的貧民窟,堅持要搬走;其實它沒那麼嚴重,只是公車捷運沒通過而已。這次回訪,我不但發現小時候老長老長的路變短了,甚至連整個村的面積都變小了。當然,還是那句老話:是我人變大了,不是它變小了。同時我也很慶幸家裡的確能搬家,因為那邊確確實實不方便;甚至我想過,如果讓我重新回臺北發展,我也會想離開這個地方。只不過這一離開,走了好遠好遠。

我大學老師曾說過,臺北雖然又破又舊又小,但它有種獨特的人文氣質,讓許多外地的遊客喜歡。這是一家叫茉莉的二手書店,以前我們常常會來這裡挑些便宜的舊書,甚至我錢包裡還有他們的會員證,估計早就過期了。就我印象所及,這家臺大店至少搬過三次家,從地下到一樓,反正就在公館那邊兜兜轉轉。但說實在的,就憑我初略的一眼掃過,裡面大多是近二十年三十年的出版物,有些還是我小時候看到的書皮封面,真正談得“古籍”的幾乎沒有;跟蘇州的古籍書店相比,它除了裝修比別人好看外,其他都是差得很遠。當然,臺灣也有賣這些古籍古玩的,但我看到它們逐漸凋零,似乎這裡的年輕人對這些事物的興趣越發淡薄,而更喜歡那些外觀精緻,其實充滿商業氣息的小資情調上。

正如前文講的華山藝文中心,臺北市政府盯上了松山菸廠,也整了一個新的藝文區;老實說,這個藝文區跟那個藝文區幾乎沒有區別,唯一的區別就是松山藝文區有個比較有規劃的花園,它旁邊蓋了更大的百貨公司,然後誠品在那邊租了四層,並宣布要重新弄一個二十四小時不歇業的書店。但恕我直言,松山誠品就規模上,比蘇州的、信義的、哪怕是敦南老店,都小的多,而且裝修也差的多,裡面擁擠的空間讓人以為是雜貨鋪。當然,對於那些未曾有過它輝煌回憶的年輕人來說,松山菸廠、松山誠品、再加上忠孝東路,組合成一個很不錯的消費環境;但我依舊無法忘懷,那些年在敦南誠品刷夜刷到凌晨的時光,和在蘇州誠品看攝影集的回憶。你可以說我用有色眼光看事物,但我的回憶告訴我,這裡比不上那裡。於是弔詭的一幕出現了,我出門十餘載,卻發現故鄉回憶在異土扎根發芽,在老家卻逐漸凋零。
“生平少年日,分手易前期。及爾同衰暮,非復別離時。勿言一樽酒,明日難重持。夢中不識路,何以慰相思。”
賀知章可是鄉音未改,而我一開口則被視為異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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