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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片集:俄羅斯

閻Yen·旅行· ·发表于江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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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經有兩個夢想:學俄語跟去俄羅斯。第一個夢想在英語學習中埋沒了,因為我發現自己對學語言沒太多天賦,光是一個英語就把我攪的死去活來。第二個夢想則是在今年四月完成了,而且是一場意外;本來在我人生的計畫裡,大概還要過幾年,才會攜家帶眷的去拜訪俄羅斯的。

雖然在莫斯科的六天行程裡,因為是出差性質,所以走訪的地方有限,大部分都在展覽館裡參展;但一有時間,我就到莫斯科大學和紅場多走幾圈,甚至在那裡的獵人市集的書店裡買了俄文版的《戰爭與和平》和《罪與罰》。有趣的是,在我購買此書的同時,有位四十多歲的俄羅斯大哥在旁邊看著,還笑著問說你看的懂嗎…誠然,三十三個西里爾字母別說讀了,認我都認不全,但為什麼我要買回這麼一套“天書”呢?

我小的時候,我父親對俄國文學很有興趣,家裡收藏著《罪與罰》、《卡拉馬佐夫兄弟》、還有果戈里的《死靈魂》。我初高中的時候由於缺乏中文讀物,除了把金庸翻來覆去的看以外,就是啃著這些俄國大部頭小說。老實說,當時我根本就看不懂,只是覺得陀思妥耶夫斯基好囉嗦,然後就拿著半懂不懂的知識到處炫耀。另外還有一件讓我印象深刻的,就是初中時家裡人為了讓我學英語,就買了一個電子辭典;當時這個辭典裡有一本英文小說,就是托爾斯泰的英譯版《安娜·卡列尼娜》。可惜當年一看頁數這麼多,我就悄悄放棄了…但這也讓我對俄國的文藝作品,有著別樣的情感。

現在身在大陸的我,時不時也能感受到這塊土地上,俄羅斯留下的遺韻深藏在許許多多的角落裡。比如說有次在找尋供應商的過程中,聽到對方說他們是中蘇合作時期的其中一個項目,當時就在想,原來俄羅斯與我們的關係,真可謂無處不在。再加上這麼多年對他們的興趣,讓我翻閱了不少中英資料,也曾嘗試寫過一些相關的文章。當然,因不懂俄語所以採用的都是二道販子的材料,一直都是我的遺憾;但考慮時間與精力的成本,可能這份遺憾是難以彌補的了。

但幸運的事,以前我對俄羅斯浪漫的想下,是一種鏡花水月般的幻想:因為沒去過,總感覺自己是葉公好龍。但這次藉由出差的機會,好好的跑遍了莫斯科跟聖彼得堡,也算是彌補了多年來的宿願吧?

“我不是一個勇敢的人,我也從未自詡為英雄。我已經看到死亡的眼睛了。當你見過死亡,你就不會再像常人那樣懼怕死亡。真正讓我恐懼的,是遭受屈辱,是不能夠按照自己的意願去創作。”肖斯塔科維奇,《見證》

我在北京的時候,曾因某位故友的緣故,對肖斯塔科維奇產生了興趣。當時不但閱讀了他的口述自傳《見證》,還聽了一些唱片錄音,其中印象最深刻的是十五首小提琴四重奏(我那學音樂的朋友曾說,這個形式極其難寫,只有他跟貝多芬能完成十五首的作品)。但總的來說,肖氏那種二十世紀以後的現代音樂風格一直不太符合我的胃口(正如作曲家對斯大林審美過時的批評)。即便如此,肖氏是我第一位系統性研究過得俄羅斯(蘇聯)作曲家。當我從飯店出來,一眼看到這座雕塑時,內心產生了極大的漣漪;難不成他就是肖斯塔科維奇?於是我專門跑到飯店旁的音樂廳走廊前,在銅像前駐足觀看了許久,並拍下了下面的銘文後,最後在導遊的翻譯和四個大字:DSCP後,我才確認這座雕塑就是用來紀念他的。原來冥冥之中,真的有緣分的。

“我记得有一次,我坐在一艘船的甲板上,与一位俄羅斯人交談。他問我在做什麼,我告訴他我正在寫一本關於古拉格的歷史書。他立刻變得憤怒起來。『你沒有權利這麼做,』他嚷道,『這是我們的歷史,不是你的!你是個外國人,你不可能理解。你為什麼不離我們的事遠一點?』”〔美國〕安妮·阿普爾鮑姆,《古拉格:一部歷史》

雖然這篇文字是寫在西伯利亞的湖泊上。安妮在回憶創作此書時,再加入許多正在慶祝的俄羅斯人邀請後,聽到她前來的目的後,遭到當地人憤怒的駁斥。而我照片裡的這艘船,則是在著名的莫斯科河上流淌的。它從原烏克蘭飯店出發,經過紅場、糖果廠、還有許多我記不起名子的建築物。船上的人們正在歡慶生日,喝著伏特加吃著俄國烤肉,但我忍不住想起這段話,和遠在西伯利亞的勞役犯們。曾經在莫斯科摩肩接踵的道路上,有一輛深色的車晚上開過來敲門,然後簡單判決後就拆散了一個家庭長達十年以上,導致蘇聯時期人們要聊天時,都在浴室開著水龍頭講話。一想到這,激盪的水花倒映出我無盡的憂傷…

“贊頌慷慨,贊頌仁慈,贊頌可汗的智慧!贊頌他的思想與力量,贊頌可汗的英明!贊——頌——可——汗!可汗萬歲!“ 鲍羅丁,《伊戈爾王子遠征戰記》

商團安排了一次馬戲團,在觀看的過程中,我驚訝的發現,在第一幕唱歌跳舞的過程中,耳邊響起了熟悉的旋律:鮑羅丁的《伊戈爾王子遠征戰記》!我最愛的波蘭舞曲!雖然在現代編曲加上電音唱腔下,原曲那種悠揚的、詩歌般的意象蕩然無存。但它那獨特的美麗旋律依舊那麼獨特,讓人一聽就無法忘懷。這就讓我想起現在的俄羅斯,黃金般的詩歌時代已然遠去,人們只能努力在過日的餘暉中嘗試找出過往的光彩出來。另外值得一提的事,這次馬戲團除了俄羅斯本地的馬戲團表演者外,還看到了來自中國、朝鮮、外蒙古等團隊的表演。照片裡是朝鮮的表演者的表演,也是我覺得最驚悚的表演。他們站在五米以上的釣繩上,底下只有兩個人捧著個墊子,就在那邊跳呀跳,跳得我手心滿是汗。



“(馬雅可夫斯基地鐵站)在莫斯科遭受最猛烈空襲的那幾個月裡,這座地下宫殿變成了防空洞,也成了蘇聯政府和總參謀部的地下掩體。在車站站台盡頭一間被厚木板嚴實隔開的房間里,政治局委員和國防委員會的成員們正借用这裡辦公。房間里堆滿了地圖和電話機,列車車厢被改成了會議廳,走廊裡日夜穿梭著拿著公文和電報的軍官…”格羅斯曼,《生存與命運》

很多年前我就看過一篇報導,說莫斯科的地鐵有兩大特色:第一是挖的深,主要是應對核打擊的。第二是每站地鐵都有自己的裝修風格,讓人目不暇給。這次既然來到了這座英雄之城,我在翻譯的幫忙下做了幾站地鐵。除了看到被老百姓摸的瓦亮瓦亮銅鑄狗鼻頭外,還驚訝於他們幾乎不兼斷地鐵效率;所謂的不兼斷,就是他上一班與下一班的間隔也就半分鐘左右吧!同時我也在“勝利廣場站”上體驗了一趟長達三分鐘的電扶梯之旅,同時還在一九三八年的列寧站前留影合念,只可惜沒找到馬雅可夫斯基地鐵站。另外只有來到了莫斯科地鐵,才能體會《地鐵2033》是多麼富有巧思的作品呀。

“斯大林原本打算在勝利閱兵式上騎一匹名為“庫米爾”(Kumir)的阿拉伯白公馬。他已經為此在馬术学校練習了数周。然而,在一次最終彩排中,馬匹突然受驚,猛烈地揚起前蹄直立起来,將斯大林重重摔落在地。他摔傷了,鎖骨骨折。眼看閱兵在即,政治局决定隱瞞他的傷勢。據說當時斯大林淡然地說道:“我已經太老了,騎不了馬了。讓朱可夫去吧,他騎馬的樣子比我好看。” 随后,那匹白馬就交给了朱可夫,由他騎進了1945年6月24日的紅場。”〔英國〕西蒙·蒙蒂菲奥里,《斯大林:紅色沙皇的宫廷》

有可能是我對俄羅斯的歷史理解不夠透徹,就我淺薄的知識來看,俄羅斯最重要的兩名將軍,一是打敗拿破崙的庫圖佐夫,另外就是打敗納粹的朱可夫。有趣的是,庫圖佐夫的雕像是高聳在聖彼得堡喀山大教堂(後面會提到),而朱可夫的雕像則直接設在紅場的進口處,俄羅斯國家博物館前面。相較於庫圖佐夫而言,朱可夫是幸運的;由於參戰時他比較年輕(當時朱可夫才四十五歲,而庫圖佐夫已經六十七歲),所以朱可夫曾經踏上柏林的土地,並接受魏德林的投降。他的馬踏著戰勝後收集並堆起的納粹旗幟,很有我們“馬踏飛燕”的感覺。另外關於朱可夫的一些材料,有的說他用兵不顧損失,導自蘇軍在攻克柏林時戰損比很高。也有人說戰爭結束後,斯大林有意排擠他,一直到斯死後他跟赫魯曉夫聯手後,才當上國防部部長。不管怎麼說,當大量斯大林列寧的雕像被拖倒,而他的雕像依舊高聳在紅場的門口,可見俄羅斯人還是非常認可他的。另外跟庫圖佐夫類似的,是他的墓在克林姆林宮的牆下,守護著莫斯科。

“我們的童年是在蘇聯的紅旗下度過的。那時我們都是少先隊員,在學校里戴著紅領巾,我們相信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孩子。國家對我們來說,就是我們的家,我們的父母,我們的未來。我們在學校裡唱愛國歌曲,讀普希金,談論宇航員加加林。我們是從小被愛著長大的孩子,根本不知道將來會失去這一切。”阿列克謝耶維奇,《二手時間》。

我聽莫斯科的翻譯曾說,俄羅斯現代的離婚率達到五成左右。曾經有個說法,在斯大林時期,經過大量因抓捕而拆散的家庭,導致許多小孩被送到國立的育兒院。在那裡他們成長為“新蘇聯人”,除了否定自己的父母,全心全意支持蘇聯領導外,也讓她們對家庭的觀念較為淡泊。這當然只是一種說法。當下這個時代,當雙方都有自食其力的條件後,傳統的以家庭為生產單位(戶)已經瓦解。婚姻制度是否過時我無法下結論,但看著街上三口四口的家庭,我總希望他們是在家庭生活中找到幸福的。

“真正獨一的基督教信仰是東正教,信仰的唯一守護者是莫斯科,專制君主是其化身:莫斯科君權這一概念成為伊凡三世內政外交上取得成功的一個基礎。1487年,德國騎士尼古拉.波佩爾說他在遊歷東北歐期間,發現一個強大、獨立的國家:莫斯科大公國。皇帝腓特烈三世及其德意志民族神聖羅馬帝國的諸王公聽得目瞪口呆。商人和地理學家當然都知道存在一個莫斯科大公國。但關於這個強盛年輕國家級期擺脫韃靼汗的統治的統治獲得獨立的信息,很多人卻第一次聽到。”〔法國〕米歇爾.埃萊爾,《俄羅斯帝國史》

瓦希里升天大教堂,這座為慶祝打勝喀山汗國而建立的教堂,已經成為俄羅斯的標誌性建築。想當年斯大林為了建立新的蘇維埃,他不但著手建了“斯大林七姐妹”(莫斯科大學主樓、前烏克蘭大酒店。另外當地導遊還說,這些建築大多是戰俘蓋的,所以在建的過程中,應該有不少隱藏性的傷亡…),還把為了慶祝打贏拿破崙一世而建的救世主大教堂給炸了,準備建一座蘇維埃宮殿,並在上面放個大大的列寧雕像…最後教堂炸了,地卻荒廢,直到蘇聯解體,新的俄羅斯聯邦向外募資後才重建救世主大教堂。但即便是斯大林,也對這座瓦希里升天大教堂高抬貴手。有可能是因為他對伊凡四世的興趣(他曾要求蘇聯導演愛森斯坦拍電影《伊凡雷帝》),也有可能是他真的很欣賞這座舉世無雙的教堂,總而言之,它被完整地保留下來,甚至連衛國戰爭時都沒受到傷害。

“庫圖佐夫之所以偉大,就在于他懂得並且深信:決定歷史命運的不是皇帝的意志,也不是將軍的命令,更不是軍隊的部署,而是那股看不見的、被稱為‘士氣’的不可捉摸的力量。他从不擾亂那力量,他順應它。”托爾斯泰,《戰爭與和平》

如果朱可夫是近代俄羅斯的保護之神,那庫圖佐夫則是羅曼諾夫時期的俄羅斯保護之神。根據史料來看,他臨危受命,在莫斯科以西一百二十多公里的博諾季諾村與拿破崙展開大戰,最後雖然戰敗,但他聰明的放法軍進駐莫斯科,而自己則跑到莫斯科東南角的休息,為日後的反擊做準備。有材料說,這個決定是在一間村舍會議室裡庫圖佐夫宣布的,並在大家散會後他一個人關著門哭泣。然而歷史對俄羅斯和他是寬容的,在莫斯科守了一個月後,拿破崙由於遲遲等不到在聖彼得堡的亞歷山大一世的回信,再加上莫斯科大火(俄羅斯方面說是軍紀鬆懈的法國士兵燒的,法國則堅持是俄羅斯燒的),最後在沒有補給的情況下,拿破崙帶著只剩十分之一的部隊倉皇退軍。然而命運弔詭的是,功到巴黎門前的沒有庫圖佐夫,他在追擊拿破崙時因傷寒病逝了。病逝後的庫圖佐夫,被安葬在這座雕像後面的喀山大教堂,並在前面豎立了他的雕像,保衛著聖彼得堡。

“是誰在遠處吹著笛子?那聲音像是一支没有名字的野鳥在孤單地叫著。笛聲低低地掠過草原,似乎在述說著一个遥遠的、早已被人遺忘的故鄉。那些躺在地上、手里握着槍杆的哥薩克人,聽到這笛聲,臉色都變得陰鬱起来,仿佛那短促的音调,把他們每個人心底的疼痛都勾了出来。”肖洛霍夫,《靜靜的頓河》

早在柴可夫斯基這位“沙皇的音樂家”大放異彩前,聖彼得堡就有了“強力集團”(Могучаякучка),又稱五人樂派。他們的成員分別是:巴拉基列夫、穆索斯基、林姆斯基-高沙可夫、鮑羅丁和庫宜五人。林姆斯基–高沙可夫是我們學過音樂的人無法避免的,他的“大黃蜂進行曲”我曾經在朋友的吉他上見證過(於是他後來幫羅大佑伴奏),“荒山之夜”也是我最早接觸的古典作品之一了。穆索斯基的“畫展”也是讓我極其心醉的作品,尤其是鋼琴家霍洛維茨版的“基輔之門”,也曾是我反覆聆聽研究的版本;而鮑羅丁則是機緣巧合,先是從波蘭舞曲中聽到橋段,然後再去研究整段歌劇的。當然,這五人雖然名氣響噹噹,但當柴可夫斯基出來後,全才的他在作品的數量上和質量上把俄羅斯音樂又拉上一個檔次;就像是托爾斯泰那樣,在那群星璀璨的浪漫主義時代,聖彼得堡誕生出至今讓人無法想像的美學盛宴。如今的俄羅斯雖然盛況不再,但我始終堅信,他們的藝術和音樂還會再次驚艷眾人,正如沒人料想到在沙皇村里,有這麼位仙氣的老頭吹笛伴奏那樣…

等到我們讓更為遼闊的地盤  蒙受到良好的教化,到那時(大約再經過五百个年頭,據哲学家的計算預測)我們這些道路必然  會有不可估量的改善;一條條公路縱横交叉,將整個俄羅斯連接成家。普希金《葉甫蓋尼·奥涅金》

曾經有人問俄國文學老師:請問普希金在俄國文學的地位。他走向窗前,緩緩地開啟了一扇窗。當光灑進房間時,老師說到:“同學們,這就是普希金。”其實俄國文學的發展是比較晚的,甚至斯拉夫語的成形和標準化,也是一件難以解決的學術問題。甚至在一段時間內,俄國貴族是崇尚法語,認為俄語是鄉下人的語言。就在這一片崇洋媚外的汪洋中,普希金出現了。老實說,因為我讀的《葉甫蓋尼·奥涅金》是譯本,無法在裡面找到心目中認定的優美文字,或者對其歷史不夠了解而找不到的深刻意涵;但聖彼得堡四處可見的普希金雕像,甚至連莫斯科的機場都冠上他的大名,讓人深刻體會普希金在俄國的威名。這張照片是在原葉卡捷琳娜的夏宮,後改名普希金村的地方拍的。為了附庸風雅,我拿起鋼筆,與這裡的普希金故地留了個合影。

“自飛機、飛艇被發明並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中取得高速發展以來,此前因缺乏足夠有力的破冰船而無法通行的廣袤冰原不再對當時列強們的雄心構成阻礙。技術水平的驟然飛越改變了極北地區的格局。西方國家掌握了技術優勢,其法學家重新撿起並闡釋了一條古老的殖民主義原則,將事實佔領某一地區視為對該地區擁有主權的合法因素。”〔瑞士〕埃里克.厄斯利,《極北之地》

北極航道,一直是俄羅斯、乃至全人類都關心的一個重大的政治和科學議題。曾經有美國海洋學家莫里(MatthewFontaine Maury)對北極通道提出過一些意見,並啟發了對北極探索航道的熱潮。然而一百多年過去了,從北方走船的這個理想一直都是理想。雖然聖彼得堡處再芬蘭灣裡面,但它對北冰洋的探索也有重大的貢獻;沿著涅瓦河往市中心走,可以看到大量的造船河維修廠,甚至還能看到一處十九世紀的交易中心(現在已經變成博物館)。有可能是我的無知,當我看到這些重大工業就明晃晃的擺在涅瓦河邊上,一副無所謂具的樣子,當下是非常震驚的。另外值得一提的是,聖彼得堡有一個“紅帆節”,也就是為了慶祝中學生畢業,將於每年的六月二十七至二十八,會駛出一條掛著紅色船帆的船在涅瓦河上流動,同時在冬宮廣場也又整夜整夜的慶祝活動,相當熱鬧。

“在所有炮火紛飛、子彈呼嘯的地方,巴格拉季昂依然保持著那種平靜的、似乎漠不關心的神色。在槍林彈雨中,他既没有盲目衝鋒,也没有拔劍嘶吼,他只是緩步走著,偶爾停下來調整一下火線,或者在猎猎作響的軍旗前整理一下隊伍。他的臉上始終帶著那種温和的、仿佛属于孩童般的恬靜微笑。”托爾斯泰,《戰爭與和平》

其實“冬宮”這個譯名並不準確;因為它的正式名子是艾爾米塔什博物馆(ГосударственныйЭрмитаж),而這個詞的意思有隱士居住的地方的意思。當然這個名子與它實際的狀況有巨大的落差,這個我們暫且不論;冬宮除了是座巨大的博物館外,它也乘載了羅曼諾夫家族,尤其是葉卡捷琳娜的一些往事。除了資名的約旦走廊、文藝復興三傑的作品、和一整間倫伯朗的作品外,冬宮最讓我驚奇的有兩點:第一是它保存了大量周邊國家的文物,除了三樓的東方館(這部分後面講),還有一樓的內亞館,其中不乏有幾個現斯坦國的文物,包括他們的燧發槍、馬刀等。同時它還有一間埃及館,雖然相關文物館藏沒有大英博物館豐富,但也有幾個大的法老墓、和一具完整的木乃伊的。另外值得一提的,就是照片里的巴格拉季昂的畫像了。為了紀念對法戰爭勝利,沙皇決定把一間大長廊掛滿了對法戰爭勝利的將軍的畫,還特別找了當時有名的英國畫家來完成這兩百多幅的作品。其中巴格拉季昂之所以讓我印象深刻,除了他在博諾季諾村英勇表現外,蘇聯版《戰爭與和平》裡演員把他演得很帥,也是我對他難以外懷的原因之一。

“斯拉夫派對俄國歷史進行闡釋時所面臨的最大難題, 是要為彼得改革找到一個恰當的解釋。他們不得不自問,古代羅斯真正的基督教群體為何會基於“外部真理”的低層次文明的衝擊下做出讓步呢?他們認為,過錯不再人民,而在於國家和社會精英,他們被歐洲各民族純粹外在的成就弄得眼花撩亂。一種基於理性主義標準的文明會比基督教原則的文明發展得更快,更輕鬆,因為其發展並不依賴於人類潛力的內在完美,因此,歐洲在物質領域超越俄國,建立起一種文明,這種文明的技術成就引起了彼得及其支持者的羨慕。”(波蘭)安德烈·瓦利茨基,《俄国思想史》

曾經有人對俄羅斯提出一個總結:他身在東方,卻心在西方。正如彼得大帝推出的“剃鬚令”,他的前輩伊凡四世為了強調斯拉夫的民族性,強制要求男性保留大鬍子,尤其是過胸膛的那些長鬍子。然而彼得大帝之所以被人懷念,除了他年輕時微服私訪,到歐洲轉了一遍後決定讓沙皇俄羅全面西化,並且選定了芬蘭灣一處沼澤地,不惜代價(有材料說為了建立彼得堡,有很多農奴死在工地裡)也要建立出一處海港城市。同時為了確保這座城市的安危,他參與了大北方戰爭,硬是把當時強盛的瑞典公國打服,於是乎揚名世界的聖彼得堡就此建立。很多人說聖彼得堡美就在於他更像歐洲,或者說他保留了古典的歐洲建築美學,我不這麼認為;誠然,彼得堡是羅曼諾夫的標誌,它處處打著“彼得”、“葉卡捷琳娜”、“ 陀思妥耶夫斯基”等標籤。但當我們朝芬蘭灣望著湛藍的波羅地海時,這裡代表的是一種開放的、進取的精神。所以這也是為什麼,即便聖彼得堡不再是首都,它依然能保持住俄羅斯第二大城的實力;正如彼得大帝當年的想法,唯有出去與人交流,才能照出自身的不足。

“她身上有一種特殊的、令人又愛又惱的魅力。她走路的时候總是微微昂着头,她那年輕的臉龐上带着一種驕傲、同時又有些心不在焉的神情。在她的各個動作裡,都表現出一種青春的、毫无拘束的任性。她仿佛是一個站在生命門檻上的孩子,既渴望熱烈地去愛,又帶著某種居高臨下的輕蔑……”屠格涅夫,《初戀》

上次去義大利時,見到有人的小嬰兒,不禁感嘆小小的臉龐掛著大大的眼睛,很像是古典壁畫裡那天真無邪的美麗天使。雖然我們常常說俄羅斯美女怎樣怎樣突出,甚至連香奈爾前總裁老佛爺卡爾·拉格斐都說過:“俄羅斯的女人非常美麗,但俄羅斯的男人配不上。”然而沒有男人怎麼可能有子嗣,在這個男人喝酒抽菸到政府不得不出臺法令限制(晚上過一個時間就不允許賣酒賣菸,甚至買啤酒都得看護照,我就在便利店裡親眼看得),俄羅斯不論是總是能併發出對美的獨特想像。有些時候我在餐廳看著一群年輕漂亮的女孩,由於聽不懂俄語,我甚至覺得對方美的就像是看一場電影(然後翻譯就說對方大概在討論菜單)。另外值得一提的是,這次參展時我見到一位遊客,長得特別像米拉·喬沃維奇,甚至把照片拿給對方看,不過身材嬌小的她只說了米拉也是俄國人…

“我下令挖掘這座半埋在流沙中的佛塔。當工人們小心翼翼地把表面覆盖的沙土和磚塊清除後,我打開了一道暗門。那一刻,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佛塔内部,密密麻麻地堆叠著數不清的古代書籍、經卷、卷軸、唐卡繪畫以及大大小小的佛造像。它們仿佛是一座完整的、被封存了數百年的佛教圖書館。”科兹洛夫,《蒙古、安多和死城哈拉浩特》

雖然俄羅斯在巧取文物這件事上,沒有英國法國這麼出名。但當年羅曼諾夫實行帝國主義時,該偷該搶該騙的文物那也是一件不留。就以我國著名的敦煌文書為例,英國的斯坦因伯希和就大量的購買敦煌卷軸和搬走佛像。當沙皇俄國聽到此事時,也派了不少人來敦煌順文物,以至於敦煌學曾有“英法藏最精,日俄藏次之"這等說法。再加上在沙皇後期,俄羅斯為了與英國在亞洲進行博弈,於是乎沙皇軍隊把浩罕、布哈拉、希瓦這三個汗國相繼征服,並搬回了大量犍陀羅風格的藝術品。像照片上列的這些文物,就是來自印度讀犍陀羅風的佛像。曾經有為國內學者曾言,這些文物當時在創造時,是與周遭的環境進行一個互動的;就這樣粗暴的切割搬運,是對其文物的極大不敬,也讓後人難以領略古人真正的藝術旨趣。但既然這些已成歷史事實,我們只能靠想像力,去還原當時的場景了。

“歲月流逝,韶華不再;丈夫服完了苦役期和強制移民期,開始為恢復農民身分而忙碌。過去的一切都被忘卻了,被原諒了,隨著重返大陸的日子鄰近,一種新的,理想的幸福生活又在憧憬之中了。然而,結局常常是不遂人願的。常常是妻子得了肺病離開了人世,章夫孑然一身返回大陸,或者妻子成了遺孀,茫然四顧,不知何以為寄,何處立錐。”契訶夫,《薩哈林旅行記》

雖然這幅列賓的《多麼廣闊》並不是我拍的,然而我在聖彼得堡的俄羅斯國家博物館看到了真跡,同時也看到了《薩特闊在水下王国》、《托爾斯泰》、《鮑羅丁》、和最著名的《伏爾加河的縴夫》。相較於冬宮那著名的倫伯朗房間,我更愛列賓的作品,尤其是這幅《多麼廣闊》。我甚至認為,列賓給我帶來的體驗是遠高於冬宮的歐洲畫的。有可能是因為我以前在義大利已經見過,並不覺得有啥新鮮,或者是單純對俄羅斯藝術的偏好,讓我覺得這趟旅行下來,還是列賓能給我最大的藝術享受。我深愛的這幅畫,因為它讓我感受到俄羅斯,那怕這個俄羅斯,用著我無法理解的西里爾字母,背後藏著許多的悲愴和眼淚、罪惡與墮落。但我依舊能從這狹小的管道中,去領悟俄羅斯的偉大,這就足夠了。


在我坐飛機時,或是坐高鐵從莫斯科到聖彼得堡時,大片大片的白樺林映入眼簾,甚至寬廣的街道,讓我見識到這個國家的遼闊。我還記得飛機飛過諾夫哥羅德時,我下意識的開了窗戶往外看,那寬闊的空地上星星點點的燈光,讓人感受到俄羅斯那無邊無盡的自然之海。當然,在這篇廣袤無垠的土地上,有歡聲,有笑語;有悲傷,有眼淚。但橫跨在歐亞大陸上的俄羅斯,總是能勾起我內心深處最隱晦的崇拜與讚賞,以至於我走過的每一處景色,都感覺是那麼的特別,那麼的與眾不同;有可能是我自作多情,用有色眼光給這裡附上了別樣色彩。但不可否認的,曾經想在有生之年來一趟的夢想已經達成。以後當我從東北看著北方那無垠的田間時,會忍不住讓思緒往北走,再往北走,走到那個有涅瓦河和莫斯科和流淌過的地方,還有更多更神秘的,我不知是否有緣見面的西伯利亞。


在遊記的最後,附上一首我在莫斯科完成的短詩,來做結束吧。


金鉤鐵馬枕寒霜,少壯高歌笑輕狂。
孤舟逐浪辭燕塞,月落樺林覓舊鄉。
悵望長江流不盡,獨憐短棹沒蒼茫。
遠處忽聞猿聲切,回首半生已斷腸。

千裡冰封北國鄉,契翁坐説世間涼。
紅瓦留痕藏舊淚,寒雲無聲覆百殤。
倦客天涯尋舊跡,前塵欲洗鬢先霜。
忽有鐘聲穿暮雪,半生乖戾頓沐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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